《方兴未艾》葡萄野猪

6、最后一枚棋子 韩沉知道他

　　韩沉知道他们在一起，是三天后。学校论坛飘着个帖子，标题叫“有没有人觉得物理系江未艾和计算机系方兴莫名很配”，配的图是食堂——方兴低头给她剥虾，她在草稿纸上画东西，另一只手被他攥在桌沿，阻止她去够那碗热汤。
　　韩沉把手机砸了。
　　当晚他喝了不少，红着眼去砸方兴机房的门。方兴拉开门，平静地看着他。
　　“你他妈——”
　　“这扇门，赔八百。”方兴说，“砸我的人，不收费。”
　　韩沉一拳抡过来，方兴侧身让过，韩沉扑空，肩膀撞上门框，回身还要扑，被方兴一只手稳稳扣住手腕，扣得他动不了。方兴没还手，甚至把另一只手背到了身后，像怕自己一时没忍住。
　　“韩沉。”
　　“放手！”
　　“你打，可以。”方兴声音不高，“但你打完这一架，就再没立场去找她了。你想清楚。”
　　韩沉僵住。
　　“你以为我来是为了打你？”他声音在抖，“方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配不上她。”
　　“我知道。”方兴松了手，“所以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配得上她一点。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也没什么错，你只是……抓得太紧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在替他说话。韩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你他妈……是真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方兴靠在门框上，“我只是从来不对她说假话，也不对自己说。”
　　韩沉抹了把脸，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兴。”
　　“嗯。”
　　“大一那年你弄走你室友，我当你是疯子，现在我懂了。你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绝、做完的人。那档子事我其实也知道一点，可我没敢管，怕惹一身骚。你管了，一个人收证据，一个人扛，谁都没说。”
　　方兴没接话。
　　“所以她选你，我不怪她。”韩沉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我怪我自己，是我先把她推出去的。”
　　他走了，脚步发飘，一点一点融进夜里。方兴在门口站到再听不见脚步声，才关上门。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指尖搁在删除键上，很久没按下去。
　　里面是他留的最后一手——韩沉初中那桩事的全部材料：当年那个家里有关系、把事情压下去的人，证据、时间线、知情人的联系方式，他一样没删。他曾经想，万一哪天韩沉情绪失控、真伤了江未艾，他就把这东西捅出去，掀韩沉拼命想埋的旧账，让他再翻不起身。这枚棋子他攥了很久，攥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留着它的样子，和他最瞧不起的那种人，没什么两样。
　　他按下删除，又清空了回收站。清空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松了口气。
　　他给江未艾发消息：“韩沉刚来过。”
　　“我知道，他朋友圈发酒疯了。”
　　“他没打成我。”
　　“嗯。”
　　“我把留着的那份东西删了。”
　　“哪份？”
　　“他初中那事，我原本留着当保险。”他打得很慢，“现在删了。他没动手，以后也不会了。再留着，我就还是那个躲在暗处、给身边每个人都留一个开关的人，我不想在你面前当那种人。”
　　那边“输入中”亮了又停，停了又亮，反反复复。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
　　“明天陪我上天台看星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