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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石初鸣 离开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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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乌坦城的第三日。
官道早已走到尽头,脚下变成被无数商队踩实的黄土路。两侧林木愈发幽深,枝桠交错,把天光剪得碎碎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久了,竟隐约像有人在暗处呼吸。
兽车速度慢了下来。
向导之一名叫老柴,是个脸上布满风霜、右手缺了半截小指的中年斗者(斗者三星)。他勒住缰绳,回头低声道:“凌阁主,前面就是「折风隘」。这地方两山夹道,最容易藏人;往年不少商队都在这里吃过亏。咱们要么趁天光足快点冲过去,要么就地扎营、等明天一早再走。”
车内的凌砚掀开一角车帘。
【万宝权限】微微发烫,情报目录上早有标注:折风隘常年有山贼盘踞,人数二三十不等,大多是斗之气九段到斗者三星,头目大约斗者五星;没有斗师,却胜在熟地形、懂埋伏、下手狠。
她没有立刻说冲,也没有直接选等。
“老柴,还有多远能过隘口?”
“大约两里。隘口之后有一条岔路,往右能看见一处废弃山神庙,适合临时布防。”
凌砚颔首,目光扫过另外几人:阿荆手握短刀,神色紧绷;药禾已经悄悄把几包迷烟、麻痹药粉分到众人手里;石砚抱着账册,指尖却稳,没有发抖。
她早有准备。
自乌坦出发前,她就特意炼制了一批一次性阵盘——是用权限解锁的中型防御阵简化版做出来的,威力有限,胜在启动快、能制造短暂的“斗气阻滞力场”;不是用来杀人,是用来打乱阵型、争取时间。
“不冲,也不原地扎营。”凌砚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加速通过隘口,不要恋战;一旦遇袭,所有人不要分散,直接往山神庙方向撤;阿荆守后队,老柴带另一位向导阿柏开路;药禾看准时机抛药粉,石砚保护货物;我来负责启动阵盘与讯号。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剿灭山贼,是平安过去。谁要是为了财物拼命,回头我不会给他抚恤。”
她这话很实在,甚至有些冷酷。
商队最忌讳“贪财忘命”;她预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让众人心里有底——阁主不拿他们当炮灰。
“明白!”
几人齐齐应下。
兽车车轮碾过碎石,速度陡然一提。
林中的风声,好像……更沉了。
就在商队走到隘口最狭窄处的一瞬间——
“动手!”
一声粗喝炸响!
七八道黑影从两侧陡坡的灌木丛里跃出!石块、淬了轻度麻药的木矛呼啸砸来!山贼们衣衫褴褛,眼神却凶戾,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买卖。
“护住车!”老柴暴喝一声,斗者三星的斗气立刻铺开,长刀劈飞迎面一根木矛。阿荆也冲上去,短刀寒光闪烁,死死咬住冲在最前两个山贼。
可高处还有人!
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被推得轰隆隆往下滚,一旦砸中兽车,车毁货伤是轻,人被埋住都有可能!
“药禾!左上方!”凌砚厉声喊。
药禾早有准备,手腕一扬,三袋淡青色药粉顺着风势飘上去。那不是剧毒,是「滞息散」——吸入之后胸口发闷、斗气运转滞涩,高处推石的山贼猝不及防,呛得连连咳嗽,手上力道一松,巨石偏了方向,重重砸在路边,溅起漫天尘土。
但危险还没过去。
山贼头目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斗者五星,见偷袭没有一举得手,眼中凶光更盛,提着一柄阔斧直接朝凌砚所在的车厢劈来!
“拿命来!把值钱东西留下!”
斧风呼啸,凌砚只是斗之气七段,正面接一招都接不住。她没有慌着拔剑或者逃跑——她要做的,是启动后手。
她指尖飞快捏碎怀中两枚预先温养过的银纹阵盘!
「嗡——!」
一层淡银色、带着细密纹路的光罩以车厢为中心猛地向外撑开!
阵盘爆发的不是防御力,而是斗气扰流!
刀疤壮汉只觉体内斗气猛地一乱,脚下踉跄半步,那一斧硬生生劈在空处,斧刃砍进泥土,震得他虎口发麻。
就是这半息空隙!
“撤!往山神庙!”
凌砚一声令下,人已经借着流风步从另一侧跳下车——她不待在车里当靶子,反而跑到侧面高处,手里拿着一支信号焰,“谁敢追得太近,我就点燃求援烟火!黑岩城方向我早留了消息,城卫巡逻队离这里不远!”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提前给黑岩城外围的一个佣兵据点递过消息、付过少量定金,约定“若见特定烟火,尽量过来看看”;但人家未必真愿意为了陌生人拼命。可山贼不知道真假。
刀疤头目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得出来:这队人钱财看着不少,却一点都不像那种任人宰割的肥羊;有药、有阵、有懂行的护卫,还有个极冷静、根本不被杀气吓住的主事女人。真死磕下去,就算能抢点东西,他手下也要死好几个,不值得。
“妈的!晦气!”刀疤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凌砚方向恶狠狠吼道,“丫头片子算你狠!下次别落到老子手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手下迅速退入山林阴影。
直到那些生命气息彻底远去,所有人这才敢稍稍松一口气。阿柏胳膊上被木矛划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正咬着牙用布条勒住;阿荆喘着粗气,身上也添了两处擦伤;药禾忙着分发止血草药;石砚第一时间去检查货物油布有没有被划破。
凌砚站在原地,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怕吗?当然怕。
方才那斧风扫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能嗅到斧刃上铁锈混着泥土的味道。可她更清楚:她一慌,全队的心就散了。
【万宝权限】弹出提示:
「遭遇低烈度劫掠;预案执行良好;一次性阵盘消耗×2;全员轻伤无危重;货物无损;获得经验:风险预判 +1;提示:抵达黑岩后,应当购置数张佣兵临时护卫契,用于出城采买;不要指望阵盘能挡斗师。」
凌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都辛苦。”她走过去,先查看阿柏的伤势,“这里不安全,不要久留;去山神庙简单处理伤口、休整半个时辰,然后立刻上路。所有人额外发五十金币赏钱;药禾把伤药分足;路上再不许大意。”
五十金币,对这些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几人眼里都掠过感激——阁主不是只会发号施令;危险时她没有躲起来,事后也不小气。
半个时辰之后,山神庙残垣之间,炊烟短暂升起又熄灭。商队重新整队,继续向前。
剩下的路意外地平静。
或许是折风隘那一战的震慑,或许别的山贼瞧着这队人不好惹,一路再无风波。
又走了两天。
这天傍晚时分,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道巨大、灰扑扑的轮廓。
黑岩城。
城墙由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高大厚重,城头上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城门处人流如织——佣兵背着刀剑、采药人扛着药篓、各地商贩吆喝着货物、马车兽车排起不算短的队伍,空气中混杂药香、矿石土腥气、烤肉与汗味,喧嚣而鲜活。
“好热闹……”药禾忍不住小声感叹。
乌坦城比起这里,确实像个安静的镇子。
入城需要缴纳入城税:每人两个银币,每车五个银币。凌砚让人上前交钱,同时不动声色打量城门守卫——都是斗者修为,带队小官是一星斗师;纪律不算顶尖,但也绝不是随便就能行贿糊弄过去的。
进城之后街道纵横,商铺鳞次栉比。
主干道两边最繁华,租金贵得吓人;偏一点的「青石街」人流量尚可,地价适中;再往里靠近药师分会那条「药香巷」,几乎全是药铺与药剂坊。
“我们先不去看铺面。”凌砚道,“先去预定好的那家「黑石客栈」落脚;晚上分头出去打探——不许直接说要开拍卖行,只说想做药材、古物寄售;阿荆去佣兵聚集地问问行情;药禾逛药铺摸一摸物价;石砚去书坊、牙行打听铺面价格与房主背景;记住:少说话,多听,不与人争执。”
几人应声,各自领了碎银,晚饭后便分散出去。
凌砚没有外出。
她坐在客栈临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张简陋地图(路上花银子从一个老佣兵手里买的),【万宝权限】一点点把情报补全:
- 城内两大巨头:药丰行(主营丹药、药材,背后有药师公会部分长老暗中照拂);黑石坊(矿石、魔兽材料、兵器为主,东家姓屠,为人霸道,养着不少斗师护卫);
- 初级药师分会就在药香巷深处,主事人是一名四星药师,为人倨傲,不太看得起来自小城的外人;
- 城中有一个半公开的地下交易所,但鱼龙混杂,初期不适合深入;
- 近期魔兽山脉出来的佣兵不少,手里压着战利品卖不上价——这,就是万宝阁最大的机会。
正看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石砚先回来了,神色有点复杂:“阁主,铺面我大致问了三处。主干道的我们租不起;青石街有一间,前后两层、带地下室,就是前主人据说和黑石坊有点过节,牙行说‘价格可以谈,但要小心被穿小鞋’;还有一处太小,只够当收购点。”
凌砚指尖在地图青石街那一块点了点:“和黑石坊有过节?什么过节?”
“好像是之前那店主不肯把一块稀有矿石低价卖给屠家的人,被暗中断过货源,生意做不下去才要转卖。”石砚压低声音,“牙行的人劝我们慎选,说屠家心眼小。”
“心眼小……未必是坏事。”凌砚思索片刻,“明天我们亲自去看那间铺子。越是所有人都有点怕的地方,反而越容易筛掉只想安稳赚小钱的竞争者;当然防备必须拉满。还有,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佣兵手里有东西急着出手?不要太贵重,适合第一场小型寄拍的那种。”
“有。”石砚早有准备,取出一张纸条,“佣兵客栈那边在传,有个叫「烈风」的佣兵团前段时间深入外围,得了一株三百年份的「血心藤」,还有一张残缺的魔兽内丹分布图;药丰行压价压得狠,只肯出一千八;他们心里不满意,又怕黑石坊强买强要,正愁没地方寄售。”
血心藤——二阶灵药,适合炼制一阶增力丹,确实有价值;但又不到能引来斗师死抢的地步,刚刚好。
凌砚微微颔首。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去青石街看房。
铺面比想象中还要合适:一楼大厅宽敞,适合设鉴定台、接待客人;二楼可以做休息室与临时账房;地下室不深,但很干燥,空间足够布设警戒阵、存放贵重物品;墙角甚至还留着早年布过阵的痕迹——只是早就失效了。
房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吃过屠家一次亏,看见凌砚带来完整阵料清单、又谈吐稳当,反而生出几分信任;租金谈妥,半年一付,立下契书。
拿到钥匙那天下午,凌砚就派人去找本地一位姓温的阵师——不是什么大人物,斗师初期,水平不如乌坦的周老,但胜在熟悉黑岩城的地气;工钱给足,要求只有一个:先加固、后布双重警戒阵,不追求杀伤,优先防窥探、防强闯。
就在阵师开始勘测地基的时候。
一个消息传了过来:药丰行的大管事,派人送来了一份“请帖”——说是听闻有远方商号来此,特设薄宴,邀凌砚晚间赴宴。
阿荆皱眉:“阁主,怕是鸿门宴?不去行不行?”
“不去,就等于先怯了。”凌砚把那张描着淡药纹的帖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我去。但只带阿荆一人;宴上只谈行情,不许诺、不应下任何不利条件;另外,药禾留在铺子里盯着阵师;石砚去联系烈风佣兵团,就说万宝阁可以代为寄售血心藤,抽成百分之十五;成交价若超过三千,抽成降到十二。”
百分之十五的抽成,在拍卖行里属于公道价位。
傍晚的药丰行后院,花木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丹香。
药丰行管事姓柳,是个面白微胖、笑起来眼尾下垂的中年男人;修为看不真切,待人客气,客气之下却处处带着掂量。
“凌阁主年纪轻轻,就能在乌坦城闯出偌大名声,真是年少有为。”柳管事端起茶杯,语气慢悠悠,“黑岩城水深,不比小城;我们药丰行在这里经营多年,也愿意扶持扶持新来的朋友。不知……凌阁主手上日后若是有上好丹药、珍稀药草,可否优先供给我们?价钱,不会亏了你。”
来了。
不是明火执仗,是想先把货源渠道捏在手里。一旦答应“优先供给”,往后万宝阁就成了药丰行的上游供货商,永远被压一头,根本做不起独立拍卖。
凌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不卑不亢:
“柳管事抬爱。只是万宝阁规矩向来如此:我们不囤货垄断,只做鉴定、寄拍、牵线搭桥;所有宝物,都由物主自己决定卖给谁、或是上拍竞价。若是柳管事有中意之物,届时尽可以亲自出价;价高者得,最是公平。”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堵死了对方想“优先拿货”的路。
柳管事眼底微光一闪,笑意淡了几分,但没有当场翻脸——他还摸不准这个女人背后到底有没有像云岫那样的靠山,不敢贸然得罪死。
“原来如此……也好。”他端杯抿了一口,“那就预祝万宝阁,在黑岩城一切顺利。只是有一句老生常谈:有些人,有些势力,最好不要轻易去招惹。免得……惹一身麻烦。”
一句不轻不重的敲打。
凌砚心中了然:柳管事这是在隐晦地提醒(或者说警告)她,不要和黑石坊走得太近;同时也暗示,药丰行有能力让她“麻烦缠身”。
她只浅浅欠身:“多谢管事提点。万宝阁只求安稳做生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宴无好宴,也无深仇。
一场饭吃下来,没有撕破脸,也没有半分亲近;双方都试探过了,都知道对方不好拿捏。
离开药丰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阿荆低声道:“阁主,药丰行这态度……怕是以后要给我们使绊子。”
“使绊子是必然的。”凌砚望着街道两旁亮起的灯火,声音平静,“但他们暂时不会下死手——因为我们现在还太‘干净’,没有足够油水值得赌上名声来强吞。真正要留意的,是黑石坊那位屠东家。柳管事还愿意讲规矩;屠家,未必。”
回到青石街的铺面。
石砚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点喜色:“阁主!烈风佣兵团答应了!明天就把血心藤和那份地图残卷送过来;他们说……愿意相信我们一次,希望我们第一场小拍能卖个好价钱。”
凌砚走到空荡荡的一楼大厅,抬头望向未来要悬挂牌匾的那面墙。
墙还空着。
但她已经在心里看见——不久之后,那块黑底鎏金的「万宝阁」,就要在这座喧嚣、暗流涌动的黑岩城,正式亮出声名。
第一场小型寄拍,就定在七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