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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七日,乌坦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
      万宝阁没有大张旗鼓地敲锣打鼓,只是在第三日清晨,于正门外侧一块打磨平整的黑石上,用特制的淬灵墨写下了一行字:
      「七日后巳时,万宝阁中型拍卖开启;拍品清单将于三日后公示;入场券自即日起发售。」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半个城池。
      乌坦城不大,真正有财力、有资格惦记“高阶拍品”的圈子更小。上一次那场小型拍卖已经让不少人记住了这家突然冒出来的铺子——没人知道阁主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万宝阁从不强买强卖、鉴定从不出错、给价公允,偶尔还能掏出市面上难寻的稀罕物。
      可“中型拍卖”四个字,分量完全不同。
      万宝阁二楼,凌砚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传讯纸。
      阿沅立在一侧,低声汇报:“阁主,入场券已经开始售卖。普通券一百金币,可入一楼大厅;银徽券三百金币,二楼外围席位;金徽券不对外售卖,我们送出十三张,萧家、奥巴家、城中那几位老牌斗师都收下了,还剩两张您预留着。另外……墨家那边派人来问,想要金徽帖。”
      凌砚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头也没抬:“回绝。就说金徽名额已满,若有意,可以自行购买普通入场券,遵守阁内规矩便可入内。”
      “是。”
      阿沅应声,心里清楚——这不是客气,是凌砚故意递过去的一根刺。
      墨家自持三大家族之一,本就觉得万宝阁一个无根无底的商号该主动巴结;如今想要高位席位被拒,只会更恼。
      “还有别的消息?”凌砚抬眼。
      “嗯。”阿沅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条,“线人回报:墨家最近调动频繁。墨家三长老墨厉,是七星斗师,这几日频频出城,又连夜折返;府中库房向外支取了不少淬毒药粉、缚灵网;另外,昨天有个少年来过万宝阁一楼,看了很久药材区,问了雾纹砂的价钱,没买就走了——样貌和传闻里萧家那位前些年陨落的天才萧炎很像。”
      凌砚笔尖一顿。
      萧炎。
      她早料到这人迟早会注意到万宝阁。
      雾纹砂这东西本身不值大钱,但若是搭配一些特殊药材,对药老调养神魂有微弱益处。药老见识广博,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万宝阁收的不少“冷门废料”其实暗藏价值。
      “不用刻意留意,也不用刻意疏远。”凌砚淡淡道,“他若来买货,按市价;他若来拍卖,凭票入场;他若想探底……万宝阁的底,没那么好探。我们不惹萧家,但也不必攀附。”
      她很清醒。
      萧炎是天命之子,气运滔天,可那是他的路。凌砚不想贴上去蹭机缘,也不想莫名其妙卷进太多因果;她要的,只是借着这片大陆的信息差,建好自己的商业版图与自保之力。靠别人永远不稳,唯有手里的资源、情报、禁制、能用之人,才真正属于自己。
      “古钦那边呢?”凌砚话锋一转。
      “昨日黄昏送来暗号,用的是约定好的杂货铺暗记:药材已尽数炼化预处理,丹炉状态尚可,预计还有四日开炉;他师妹咳疾稍有好转,我们预支的金币已经足够买后续调理药。”
      凌砚微微颔首。还好,一切暂时在轨道上。
      但越是顺利,她越不敢松劲。
      她抬手拿起旁边一块灰扑扑、布满细小孔洞的石头——这是前几日采买时偶然收来的虚灵石,旁人只当是多孔废石,【万宝权限】却标出它可以用来刻录简易警戒阵纹。
      权限不能直接让她拥有斗者以上修为,也不能直接给她阵道造诣;但能解析物品用途、给出可行方向。真正要把阵纹刻出来,还得靠重金请来的那位隐世阵术老者。
      “去请周老过来一趟。”凌砚把虚灵石推给阿沅,“我要在拍卖会场四周、还有阁内三层回廊,布三重警戒阵、一重困敌弱阵——不求击杀强敌,但要做到:一旦有人动用斗师以上力量强行破阁,能第一时间示警、迟滞对方三息以上。三息,足够外面护卫墨痕赶来。”
      阿沅领命下去。
      屋内静了片刻。凌砚打开【万宝权限】面板:
      当前金币结余:2741
      寄存物品:风纹软甲×1、荒北矿图残卷×1、凝神草×7、紫心叶残株×2、各类待鉴定材料若干
      下一阶段目标:拍卖会最高成交价≥5000、参与势力≥3
      预警:有目标持续探查万宝阁外围气息(强度预估:斗师层级,数量2‑4)
      是墨家的人。
      凌砚并不意外。
      她不怕对方查,怕的是对方憋着阴招、选在最要命的时候发难。
      正思忖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不算喧哗,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蛮横。
      “阁主,楼下有事。”守在楼梯口的护卫快步上来,神色凝重,“墨家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墨厉的侄子,墨诚,斗者九星。他说……我们万宝阁卖的药草‘有问题’,要我们交出管事,还要‘赔偿损失’。”
      来了。
      凌砚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纸笔收好。
      “我下去看看。”
      阿沅急道:“阁主!要不先叫护卫拦着?这人摆明就是来找事的!”
      “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他们天天找由头恶心人。”凌砚拢了一下衣襟,眼神冷静,“正好,趁拍卖会前,亮一点筋骨。不必下死手,但也别让人觉得我们好捏。”
      她缓步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客人。
      地上躺着一捆发黑的药草,散发着隐隐怪味;一个锦衣青年负手站在厅中,眉眼带着傲慢,身后两个墨家护卫腰侧挂着弯刀,斗气隐隐流转。正是墨诚。
      看见凌砚下来,墨诚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装出一脸怒色:“你就是万宝阁阁主?呵,倒是年轻。我问你!前日我府中下人从你们这里买的青络草,回去煎药之后竟让我家仆从腹痛不止!你们卖假药?!”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犹豫——万宝阁药材一向看着不错;也有人暗自担心:真要是卖假药,那这家新铺子怕是要栽。
      凌砚没急着辩解。
      她走到那捆“青络草”面前,弯腰,指尖轻轻一触。
      【万宝权限】微光一闪——鉴定结果立刻浮现在脑海:
      「伪·青络草;实为蚀肠草,外形高度相似,根部人为染绿;药性微毒;并非出自万宝阁库房。」
      凌砚直起身,神色平淡:“墨公子,这草,不是万宝阁流出的货。”
      “不是?”墨诚嗤笑一声,上前半步,斗气微震,压迫感扑面而来,“空口白牙就想撇干净?谁能证明?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识相的,赔我两千金币,再把你们库房最好的药材各送三份,此事就算;不然——今日我便拆了你这铺子!”
      周围客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斗者九星的威压,对普通人、低阶斗之气确实有震慑力。
      凌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里:
      “第一,万宝阁所有售出药材,根部内侧都用极淡的灵印做过标记——不是斗气烙印,是我阁独有的淬墨暗纹,浸水才显。你这蚀肠草,没有。”
      她抬手示意护卫端来一碗清水,直接浇在那草的根部。
      众人睁大眼睛去看——果然,草根一片暗沉,没有半分纹路。
      墨诚脸色微变,强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临时改了标记!”
      “第二。”凌砚不慌不忙继续,“蚀肠草只生长在城西乱葬坡阴湿土中;青络草要长在向阳石缝。这草根部带着阴土腥气;而万宝阁收的青络草,全部来自南麓山谷。第三——”
      她抬眼看向墨诚,目光冷了几分:
      “墨家若是觉得有人买了假药受了委屈,可以报官,请城卫司查验;或者请城中药师公会之人来鉴定。但带着兵器、压着斗气,直接来商号逼要两千金币……这已经不是‘讨说法’,是寻衅勒索。”
      “你胡说!”墨诚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右手已经握住刀柄,“一个没靠山的小丫头,也敢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凌砚声音轻轻落下,“我只是告诉你万宝阁的规矩。”
      她话音刚落,站在门边两个沉默的护卫往前踏出一步。
      这两人都是她花重金请来、曾在外游历的二星斗者;不算强,但稳,出手有分寸。更重要的是——二楼廊柱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扫了墨诚一眼。那是周老留下的警戒之力,虽然只是微弱一缕,却带着斗师层级的厚重感。
      墨诚浑身一僵。
      ……斗师?!
      万宝阁居然藏了斗师级别的帮手?!
      他本来只是奉长辈之命,先来挑衅试探一番,能讹一笔最好,不能也要搅坏万宝阁名声;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有底牌。
      他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强撑场面:“好、好……万宝阁好本事!我们走!”
      他不敢真动手,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手下狼狈地离开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只是看向凌砚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谨慎。
      有人小声议论:“原来这位阁主不是只会做生意……”
      “背后果然有人护着啊……”
      凌砚没理会那些低语,转头吩咐:“阿沅,让人把那蚀肠草收好封藏;再贴一张告示:往后凡在万宝阁购药,三日内可凭印记免费复检;另外,今日在场的客人,每人送一小份凝神草碎末,不值钱,算是压惊。”
      “是!”
      等大厅收拾妥当,凌砚才走上二楼,靠着廊柱长长呼了一口气。
      不是不怕。
      她如今自身修为不过斗之气七段,在真正强者面前几乎没有自保之力。刚刚那一瞬间,若是墨诚不管不顾直接动手,她确实会险象环生。
      可有些架,不能躲;有些腰,必须挺直。
      “周老那边……多谢。”凌砚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角落阴影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丫头,墨家不会就这么算了。墨厉那个人阴鸷得很,这次吃瘪,拍卖会那天,恐怕要动真格。”
      “我知道。”凌砚点头,“所以阵纹,还请老先生务必抓紧。外部护卫墨痕那边,定金我已经让人送去;尾款,等拍卖会平安结束再付。”
      “放心。”声音淡下去,归于寂静。
      接下来几天,城内气氛越来越紧绷。
      万宝阁准时贴出了拍品清单:
      ·一阶斗技【裂风掌】残篇(适合斗者修炼)
      ·附带微弱风属性增幅·软鳞甲一件
      ·荒北山脉外围矿脉地图(标注稀有矿石点位)
      ·凝神草束、血灵根一截、其他数种稀有药草
      · (压轴·暂不公示品级)「破障丹一枚」
      只写了“破障丹”,没写紫心;可光是“能助斗师破瓶颈”这个传闻,就足够让不少人躁动。
      萧家府邸之内。
      萧炎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一个小瓶子,脑海里是药老带着几分兴趣的声音:
      「那个万宝阁……有点意思。能拿出这种级别的东西,背后要么有个老药师,要么……有一份不得了的古方。那雾纹砂我倒是想要一点,可惜那个阁主滴水不漏,看不出深浅。罢了,等拍卖会去看看就是,不必刻意打探。」
      萧炎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也生出几分好奇。
      而墨家密室之中。
      墨厉脸色阴沉,指尖重重敲在石案上。
      “一个无依无靠的丫头,也敢骑在墨家头上?”他声音阴冷,“墨诚废物,连试探都做不好。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硬来。”
      他看向面前两个黑衣斗师:“拍卖会当日,人多眼杂。你们混进去,等那枚破障丹拍出、场中最乱的时候……想办法拿到手。若是必要……不必留那个阁主性命。万宝阁的库房,我要全部搜出来。”
      “是!”
      黑衣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墨厉贪婪而狠戾的脸。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在乌坦城上空盘旋。
      距离拍卖会,只剩最后两天。
      这天夜里,古钦那边终于传来了成功开丹的暗记。
      凌砚收到消息时,正在修订拍卖流程。她捏着那张小小的暗号纸条,指腹微微收紧。
      成了?
      她没有立刻动身。只是让阿沅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外围人手,在第二日深夜,于约定好的废弃水车旁交接。
      风险永远不能消除,只能尽可能压低。
      深夜的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晃了晃。
      凌砚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一张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图前——上面标着万宝阁、萧家、墨家、城卫司、还有各个阵眼的位置。
      她用炭笔,在“水车”那个点轻轻圈了一下。
      然后,在最顶端,写下一行字:
      所有准备完毕。明日,收丹;后日,开宴。
      不是宴饮,是战场。
      是万宝阁真正在乌坦城立足,还是一朝倾覆,全看那一场拍卖。
      凌砚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沉静、近乎执拗的笃定。
      她没有滔天运气,没有随身大佬。
      但她有时间线的记忆、有鉴宝之能、有筹谋、有耐心,还有愿意花钱、也敢下赌注的狠劲。
      墨家想抢?那就来。
      她倒要看看——是豺狼的爪子快,还是她布下的网,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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