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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心破障丹   乌坦城 ...

  •   乌坦城的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风卷着城外荒原上的细沙掠过屋檐,给青灰色的瓦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万宝阁门前那两盏用兽魂油点燃的长明灯自开张那日起就没有熄灭过,暖黄光晕落在打磨得光润的青石板上,将往来行人好奇又忌惮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鸢站在二楼临街的雕花窗后,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窗沿。
      “阁主。”
      身侧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被她收留、培养起来的侍女阿沅端着一盏温热的灵叶茶走近,垂着眼将茶杯放在窗边的木几上,声音压得很低:“底下人传回消息了。墨家昨天派了两个人,伪装成散客在阁外绕了三圈,还试图收买我们后院负责采买的杂役,给了五十枚银币,那人没敢应,连夜上报了账房。”
      苏清鸢垂眸,视线落在茶水表面轻轻晃动的涟漪上。
      墨家。
      乌坦城三大家族之一,根基比萧家、奥巴家都要深上几分,行事也更阴狠贪婪。前世看书时她对这个家族印象不算太深——不是什么顶级势力,但在乌坦城这一亩三分地里,已经足够像一条藏在草里的毒蛇。
      上次那场只有二十余件拍品的试水拍卖会,最后一件【聚气散半成品】被一位不知名斗者以七百三十枚金币拍走。那场拍卖会的收益不算夸张,可真正吓人的不是钱,是万宝阁能拿出别人拿不到的东西这件事本身。
      树欲静,风不会止。
      “没答应就好。”苏清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叶微涩的清香在舌尖散开,“赏他二十金币,告诉账房,忠心要看得见。另外,通知下去:往后采买、库房、传讯三条线,彼此互不统属,每旬轮换一次值守,一旦发现有人私接外财,不必报我,直接打断腿送出城。”
      阿沅脊背微紧,应声:“是。”
      她跟在苏清鸢身边已有小半年。最开始她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看上去甚至有些清瘦单薄的阁主是个好性子——待人不苛、赏罚分明;可越相处越明白:凌砚温和底下裹着一层极冷的硬壳。她不主动害人,但谁想咬下万宝阁一口,那就要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还有。”苏清鸢抬眼,目光平静,“墨家那两个探子,不必赶,也不必抓。让他们‘看见’一些东西,再‘看不见’另一些。库房真正的重地设在内层禁制之后,寻常人连门在哪都摸不到;但可以有意无意放出消息——万宝阁正在筹备一场中型拍卖会,品级、宝物,都比上一次要高。”
      阿沅迟疑一瞬:“阁主,这样会不会……引狼入室?墨家要是铤而走险……”
      “就是要引。”苏清鸢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狼不可怕,可怕的是狼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口。我要让乌坦城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万宝阁有宝,但不是无主肥肉;想要抢,代价很贵;想要拿,唯一合法途径——是乖乖坐进拍卖席,拿钱来换。”
      她的【万宝权限】有一个很关键的被动能力:鉴定。
      只要触碰到一件物品,就能读出它大概品级、成分、潜在价值,以及——能不能通过某些材料、某些方法再往上提一提成色。它不能凭空炼丹,但可以帮她精准挑原料、辨伪药、避开那些连药老都未必会特意提起的冷门毒草;也能帮她从一堆别人眼里的“废料”里,扒拉出真正值钱的宝贝。
      这就是她最大、也最需要藏好的底牌。
      “去把库房那几样我标记过的药材取来。”苏清鸢吩咐。
      阿沅应声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苏清鸢一人时,她才抬手,轻轻按在自己手腕内侧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纹路上——那就是【万宝权限】的印记。
      一行淡得几乎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缓缓浮现在视野里:
      当前可用额度:1127金币;
      已解锁功能:鉴定、寄存、基础拍卖场;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完成一场参与势力≥3、最高成交价≥5000金币的拍卖会;
      解锁后可得:跨城寄拍、简易配方解析、临时防御阵权限。
      五千金币。
      放在乌坦城,已经足以买下一座不小的宅院。但苏清鸢知道,仅仅一件聚气散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件有噱头、有实际效用、又不至于引来斗王斗宗那种级别的恐怖注视的压轴拍品。
      不能太强,强到被大山直接盯上;也不能太弱,镇不住场子。
      正思忖间,阿沅提着一个铺着软绒的木匣回来了。
      匣子里静静躺着几株药材:叶片泛着淡淡紫光的紫心叶三株,一截带着细密金纹的血灵根,还有一小捧颜色暗沉、被很多药商当成残次品丢掉的雾纹砂。
      这些都是苏清鸢这段时间借着阿沅带人到处扫货,用不高的价格一点点收上来的。旁人看不出门道,但在【鉴定】之下,它们的价值清清楚楚。
      尤其是紫心叶。
      斗气大陆上不少药师都认得它,知道它能辅助凝神;但极少有人知道——紫心叶搭配另外两味不算名贵、却很少被放在一起的辅料,再加上一点点雾纹砂引动药力,能够炼制出紫心破障丹。
      不是聚气散那种只适合斗之气阶段的小东西,也不是能让斗王都眼红的高阶丹药。
      紫心破障丹——适合斗者、斗师冲击瓶颈所用,能小幅提升破障成功率,且药性温和,不易损伤经脉。
      对那些卡在三星到五星斗师很久、家里又供不起真正高阶丹药的世家子弟、独行强者而言,这东西就是实打实的刚需。
      苏清鸢当然不会自己炼丹。
      她不是药师,没有灵魂力量,强行炼丹只会把药材废掉。但她手里有完整、经过权限初步校验的丹方,也有全部配齐的原材料。
      斗气大陆上,最不缺的就是需要金币、需要资源、又需要一个安全地方“出货”的药师。
      她要做的,是找一个靠谱、懂得封口、同时又暂时没有足够渠道自己开拍卖行的炼丹师合作。
      苏清鸢拿出一张细韧的兽皮纸,拿起炭笔,一笔一划写下药材配比、火候注意要点、还有一句很关键的话:
      「事成之后,丹药归我方拍卖;你取成交价三成,额外附赠三株紫心叶与一份血灵根。保密是第一前提;若泄露,万宝阁会收回一切,且永不合作。」
      她字迹清瘦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阿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问:“阁主……我们要把丹方交给外人?万一那人私吞,或者直接拿着丹方自己去卖?”
      “风险一定有。”苏清鸢把兽皮纸折好,放进一个密封的小玉盒,“但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不给完整注释,只给配比与火候提示;他能炼出来,是他本事;炼不出来,也拿不到后续好处。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我从哪得来这个方子,更不知道我手里还有没有别的。”
      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木匣边缘。
      “而且,我已经让人打听了。最近在乌坦城暂居、性情孤僻、急需钱给师妹治病的那个一星药师,名叫古钦。他性子傲,不爱巴结大家族,却偏偏最讲‘承诺’二字。这种人,可以试一试。”
      不是赌运气,是情报堆出来的选择。
      这半个月,万宝阁花钱养了五六个专门搜集市井消息的线人。谁家买了什么药、哪个药师来了哪座城、哪个家族最近在悄悄囤矿石……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被凌砚一一整理起来,慢慢织成一张网。
      阿沅呼吸微敛:“那我派人送去?”
      “不。”苏清鸢摇头,“我亲自去。”
      傍晚时分,残阳把天边染成熔金。
      苏清鸢换下平日里在阁里穿的月白锦裙,裹了一件深灰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罩着宽大的连帽斗篷,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她没有带太多护卫,只让阿沅带着两个可靠的手下在离目标小院百米之外等候,一旦有异常,以特制哨音为号。
      她不想搞得兴师动众——一旦大张旗鼓,还没见到药师,墨家的眼线就得先闻着味儿扑过来。
      乌坦城西区多是旧宅与出租院落,巷道弯弯曲曲,墙边长着细碎的野草。空气中飘着药草苦涩、烟火、还有一点点腐烂的混合气味。凌砚脚步不疾不徐,时不时侧耳听一听身后动静,又刻意绕了两条远路确认没有尾巴,才停在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门上没有标记,只有一道浅浅的、像被火焰灼烧过的纹路。是线人给的记号。
      苏清鸢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警惕的男声:“谁?”
      “有一笔与药有关的生意。”苏清鸢声音压得偏低,不刻意娇媚,也不故作粗嘎,“我有材料,有方子,缺一双能炼丹的手。代价足够,也足够安全。”
      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半尺。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眼下带着青黑、手指上还有细小药渍的男人站在门后。他身上药师袍洗得发白,胸口一星淡青色徽章却擦得很干净——一星药师古钦。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凌砚兜帽下露出的下颌与眼睛,眉头微蹙:“我不替萧家、墨家做事。”
      “我不属于任何一家。”苏清鸢抬了抬手里那个小玉盒,“可以进去谈?或者,你想让整条巷子都听见我们聊丹药?”
      古钦脸色微变,沉默几秒,侧身让她进来,又飞快关上木门,布下一层简陋的隔音屏障。
      小院不大,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药草,中央石台上摆着一个巴掌大、有些磨损的丹炉,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苦味,还掺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伤病者的虚弱气息——想来就是他那位需要医治的师妹。
      苏清鸢没有四处打量,径直把玉盒放在石桌上,推过去。
      “你可以先看配方,再核验我备好的药材。”
      古钦将信将疑地打开。当目光落在兽皮纸上那一行行配比时,他原本疲惫的眼睛猛地一凝,手指不自觉收紧:“紫心破障丹?……这方子残缺甚多,大陆上只留有零星传闻,你从哪里得来?”
      “商人自有商人的渠道。”苏清鸢不接这个话头,“我只要成品一枚,用于半个月后的万宝阁中型拍卖会。炼制难度不算低,但以你的水平,谨慎些有六成以上把握。酬劳刚才写在里面;另外,我可以预先支付两百金币,用于你师妹的调理药材。”
      古钦猛地抬头看她。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急切。他确实缺钱,缺到最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委屈自己接下墨家抛来的、条件苛刻的委托——可他知道墨家做事阴毒,一旦沾上,很难脱身。
      眼前这个斗篷女子,来路不明,却偏偏像早就看透了他的窘境。
      “为什么信我?”古钦低声问。
      苏清鸢轻轻一笑:“不是信。是权衡。你有要护着的人,就不会轻易毁掉稳定财源;万宝阁需要靠谱的炼丹师合作,也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一旦事成,往后我们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事败……”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重量:
      “你可以选择把方子卖掉。但我劝你一句——墨家拿到这种东西,第一件事不是给钱,是扣下你、逼你源源不断炼丹,再顺便‘请’你师妹当人质。萧家倒是还算正派,可萧家本身就有药老那样的底牌,未必愿意分你多少好处。算来算去,跟我合作,是当下对你最有利的路。”
      古钦脸色数变,沉默很久。
      夕阳最后一点光从小院墙头落下去,院子里暗了不少。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兽皮纸上那行丹名。
      “我接。”
      他抬眼,眼神郑重,“但我需要三天时间整理药性,再用两日预备;真正开炉至少要四到五天。能不能赶得上你半个月后的拍卖会?”
      “刚好。”苏清鸢点头,“药材我留下;预支金币,明天阿沅会悄悄送来。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许对外透露我的身份、万宝阁、以及这颗丹药的存在;第二,一旦炼制途中出现难以解决的异变,可以托之前约定好的那个杂货铺老板带一句话给我,但绝对不要亲自去万宝阁。”
      古钦颔首:“我懂。”
      事情谈妥,凌砚没有久留。
      她起身,戴好兜帽,很快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古钦才低头看向石桌上的玉盒与药材,又回头望向里屋那道薄薄的布帘——帘后有一声极轻的咳嗽。他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不管这个神秘女人目的是什么,至少眼下,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而另一边,走出很远、确认无人尾随之后,苏清鸢才微微松了口气。
      阿沅从前面街角的阴影里快步迎上来:“阁主?顺利?”
      “算是。”苏清鸢目光望向万宝阁所在的方向,那一片屋檐在暮色里静静伫立,“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放出风声——万宝阁七日后公示拍品清单;十五日之后,举行正式中型拍卖。入场券分三等:普通、银徽、金徽;金徽只发十五张,要给萧家、奥巴家、还有几个隐在乌坦城的散修强者递帖子……唯独墨家,不给正式邀请。”
      阿沅一愣:“不给?那他们要强闯怎么办?”
      “就是要逼他们急。”凌砚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请自来,那就是挑衅万宝阁的规矩。到时候,我正好让所有人看一看——敢踩万宝阁底线,会是什么下场。当然,我们也不能托大。”
      她顿了顿,补充:
      “把之前攒下的那些防御用的兽魂符、迷阵盘全部拿出来,让负责禁制的长老加固三层;另外,再出一笔重金,请那位常年在乌坦城外围游荡、不爱掺和世家恩怨、但收够钱就一定会履约的七星斗师‘墨痕’,担任拍卖会当日的外部护卫。不必他帮我们拼命对付斗王级别的怪物,只要能镇住墨家那种程度的偷袭就够。”
      钱要花在刀刃上。
      苏清鸢非常清楚:她现在还远远没到能横着走的时候。她没有萧炎那样逆天的修炼速度,没有药老那样随身挂着的高阶底牌;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先知、信息差、以及绝不恋爱脑、不把希望押在别人身上的清醒。
      别人靠血脉、靠奇遇、靠贵人;她靠生意、靠情报、靠一层一层堆出来的壁垒。
      晚风掀起斗篷边角,带着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
      苏清鸢抬眼看向已经渐渐亮起星辰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盘算起那场即将到来的拍卖会:
      紫心破障丹是压轴;前面还要放上几样足够勾人、又不至于太危险的好东西——比如一件附带微弱风属性增幅的斗者级软甲,一份记载着偏僻地域矿石分布的旧地图,几株能用来养魂凝神的稀有药草……
      至于墨家?
      那就让他们尽管来试探。
      万宝阁要在乌坦城真正站稳脚跟,总需要一块合适的、能“杀鸡儆猴”的石头。
      若是墨家识相,那大家就维持表面平衡,有钱一起赚;若是他们贪心到要直接抢……
      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她不介意,借着这一场拍卖会,给整个乌坦城,好好上一课。
      万宝阁的门,向所有人敞开。
      但规则,由我来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紫心破障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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