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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对峙   第七日 ...

  •   第七日,终于来了。
      天刚蒙蒙亮,外层预警阵传来连绵不断的、细微的嗡鸣——那是大量斗气靠近的信号。
      城墙上所有人瞬间绷紧。
      李烽披甲持矛,亲自站在西城头;秦漠一身素袍,手里握着一串护脉念珠,气息沉凝;药禾带着药脉组,在城墙内侧临时伤站守着;柳管事领着药丰行的人手,负责运送食物、水与丹药;石砚带着鉴物组,在城内各处传递讯号、核对物资。
      温阵师立于西城楼角,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阵盘上;阵盘表面数十道银纹,随地气明暗起伏。
      凌砚没有穿铠甲,依旧是一身深青长裙;只是袖中藏着数枚阵引玉片,腰侧悬一柄防身短匕;她身旁,阿荆已经完全收敛气息,斗者九星的力量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住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缓缓移动的灰影。
      来了。
      归墟司的队伍,不算特别庞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的寒岑,走在最前方。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雾,所踏之处,地面凝出薄冰;身后四名斗师呈菱形护卫;再往后,斗士死士列队而行,鸦雀无声,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响。
      很快,他们在城墙外大约三百步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是斗气远程攻击的边缘,又暂时不在中层大阵全力覆盖的范围之内。
      寒岑抬眼,目光越过城墙垛口,精准落在凌砚身上。
      他声音没有刻意运劲,却清清楚楚传遍城头与城下:
      “凌砚。七日已至。契印何在?”
      凌砚上前一步,站在城墙最显眼处,声音平静而有力:
      “寒岑。契印不在我手里‘保管’,它是地脉本身的印记。我可以告诉你上古真相:地脉心是调节器,不是祸根;强行摧毁,大陆地脉链会大面积崩断,亿万生灵遭殃。归墟所谓‘斩断祸根’,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偏执。”
      “偏执?”寒岑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暖意,“上古那场灾变,你只看见了一半。地脉心不止会‘暴走’,它会慢慢吞噬所有生灵的神魂本源。前代守台人隐瞒了最关键的一页记录。我手里有残卷,可以给你看。”
      他抬手,一枚卷在冰纱里的兽皮,轻飘飘飞向城头。
      温阵师伸手,用斗气小心翼翼接过;凌砚展开快速扫过——字迹古老,的确是上古文风;上面记载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地蚀之症”;但末尾几行明显有被刻意磨改的痕迹。
      “半真半假。”凌砚抬眼,“你删掉了「地蚀可以被长期镇御、而非只能毁灭」的部分。寒岑,你不是来讲道理的;你只是要一个‘师出有名’。”
      寒岑脸上那点淡笑彻底消失。
      “看来,说服是不可能了。”他缓缓抬手,掌心冰蓝色斗气缓缓凝聚,“我惜才。你这样一个能把一盘散沙凝成壁垒的人,死了可惜。最后一问:让开,还是要拦?”
      “拦。”
      一个字,干净利落。
      凌砚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中层迟滞阵全面亮起!
      淡青色的地气光膜,自城墙根向外铺开;归墟司死士刚要往前冲,脚下冻土瞬间生出冰刺般的阵力,速度骤减三成;寒气反噬,让不少人闷哼一声。
      “阵术?”寒岑眉峰微挑,“有点意思。但——不够。”
      他身形一晃!
      斗师三星的斗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蓝残影,直扑西城门!冰蓝色斗气聚成长刃,狠狠劈向光膜!
      「轰——!!」
      光膜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城头上不少人被震得气血翻涌。
      “阿荆!”凌砚低喝。
      “在!”
      阿荆不再压制修为!长久以来卡在瓶颈的那层壁垒,在生死压力之下轰然碎裂!斗师一星!
      银白斗气裹着短刀,她纵身从城头跃下,迎着寒岑的冰刃狠狠撞上去!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
      气浪向四周炸开,积雪与冻土碎屑漫天飞舞!
      阿荆手臂发麻、虎口渗血;可她半步不退,刀势连绵,招招指向寒岑斗气流转的薄弱处——那是之前温阵师根据地脉寒气特性,反复推演出来的破绽。
      “哦?突破了?”寒岑眼中终于多了一丝认真,“可惜,还差得远。”
      他斗气猛地一提,冰刃骤然加粗;阿荆肩头被冰风扫中,衣料瞬间冻硬,一块皮肉立刻青紫;她咬牙,不退反进,故意卖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温阵师大吼!
      预先埋伏在两侧阵石里的「斗气反震阵」瞬间引爆!
      寒岑只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地气力量猛地撞在经脉上,气息一滞!
      就是这半息空隙!
      十二支护卫小队从城门两侧的暗门、壕沟、矮墙之后齐齐杀出!
      不求杀敌,只求袭扰、迟滞、消耗;箭矢、淬冰草毒的短矛、阵盘爆发出的震荡波,铺天盖地压过去!
      归墟四名斗师立刻上前护住寒岑;死士结成战阵抵挡;一时间城外杀声震天,寒气与斗气四处冲撞。
      城头之上,秦漠深吸一口气,斗师一星斗气全开,不断放出大范围护气屏障,护住城下受伤队员;药禾已经带着担架冲出去,冒着流矢紧急抢救伤员;石砚不停吹响不同音调的骨哨——那是预先约定的进退信号。
      凌砚没有下去硬拼。
      她站在高处,【万宝权限】全力运转——不能读心,却能在混乱的斗气洪流里,标出对方斗气最强、或者气息不稳的节点;她飞快把位置用特制旗语传给温阵师,再由温阵师调整阵纹强弱。
      “左路那名斗师斗气流转有缺口!阵力往那边偏三成!”
      “西南角死士阵快要被冲散!放第二波迟滞阵!不要启动杀阵!”
      “阿荆右侧有偷袭!让三小队补上去!”
      她是眼睛,是大脑;不是最锋利的那把刀,却是整座防御的枢纽。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归墟死伤不少,却依旧凶悍;黑岩城这边也有重伤、有牺牲;中层阵网被打出好几处破洞,温阵师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边指挥阵工紧急补阵,一边维持大阵不崩。
      寒岑接连逼退阿荆两次,身上也添了几处浅浅伤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座城,不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软柿子。
      “退!”
      寒岑一声令下。
      归墟众人如潮水一般后撤,一直退到五百步之外才重新整队;没有溃败,却也没了方才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城墙上、城墙下一片狼藉;到处是冰屑、血痕、断裂的兵器;可没有人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阿荆踉跄着走回城门,肩头伤口已经被药禾简单包扎,脸色发白,却眼神亮得惊人:“挡住了……我们真的挡住第一波了。”
      “只是第一波。”凌砚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上雪沫,声音低沉,“寒岑没有尽全力。他刚才那一下,有试探的成分。接下来,他要么等援兵,要么会想办法……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进来。”
      温阵师匆匆过来,脸色难看:“凌砚,有坏消息。方才阵网受冲击的时候,我感觉到——城西古矿深处,地脉的躁动变强了。好像……我们这边大规模斗气与阵力碰撞,在‘唤醒’封台之下的东西。”
      凌砚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道许久不曾出声的前代残魂,传来一句极轻、极急的提示:
      「归墟有秘道。不是城门,不是裂隙——**古矿与城外山岩之间,有一条上古排水暗渠,足够一人弯腰通过。他们知道了。快堵!」
      凌砚浑身一冷!
      秘道!
      她之前看遍地图、推演无数次,唯独漏掉了这种不起眼的上古水道!
      “李烽!”她猛地转头大喊,“立刻带二十名最可靠、懂探路的城卫!去古矿西侧山壁!找一条向内倾斜、有水痕残留的暗渠入口!温先生,给他们配三套侦气阵盘!阿荆,你带两支护卫队跟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里!不能让归墟从背后捅进来!”
      所有人看见她神色骤变,都知道事情万分紧急;没有人多问一句,领命就走。
      凌砚独自站在城头,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望向寒岑等人暂时驻扎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埋藏着地脉心与无数秘密的黑岩城大地。
      她不怕正面的刀兵;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口子」。
      寒岑啊寒岑……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而远处归墟临时营地之中。
      寒岑听着手下密探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很好。正面佯攻,已经把他们大半注意力钉在西城。暗渠那边,我已经派了两名斗师、一队死士悄悄出发。等他们从内部打开城门——凌砚,你的阵网再妙,也挡不住腹背受敌。”
      他抬起手,望向黑岩城上空那层隐隐发光的阵膜。
      “封台……地脉心……契印……
      很快,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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