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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七日谋划   归墟司 ...

  •   归墟司的最后通牒,像一块冰,压在黑岩城所有人的心口。
      七日。
      不多不少,刚好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也给了所有人恐惧、动摇、乃至背叛的机会。
      凌砚没有先急着布杀阵、炼毒药;回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在万宝阁大堂,召开盟约议会。
      到场的人不多,却几乎握着黑岩城全部能调动的力量:
      药师分会秦漠与两名资深药师;城卫司李烽、三名实战经验丰富的队正;药丰行柳管事;万宝阁这边是凌砚、温阵师、阿荆、石砚、药禾。
      空气沉重得近乎凝滞。
      李烽先把情报摊在案上:
      “那名归墟执印使,自号「寒岑」,斗师三星;昨日出手时,斗气带着极阴冰寒属性,被他斗气扫过的伤口极难愈合。他身边至少还有四名斗师级随从、二十余名斗士死士,都带冰纹标记;队伍停在城西三里外一处废弃驿站,没有强攻,却在悄悄勘察地脉走向与城墙薄弱处。”
      秦漠眉头紧锁:“我们城内,斗师修为者,只有老夫一人(斗师一星);李长老斗气刚摸到斗师门槛;温先生专精阵术、不擅硬拼;阿荆斗者九星,距离斗师只差一层壁垒。真要正面死磕,胜算很低。”
      柳管事指尖微微发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在下……实话实说。药丰行不少股东已经慌了,有人建议交出契印、息事宁人;有人想连夜卷财逃走。但我——我不想。不是我多高尚,是我看得明白:归墟要的不只是契印;他们信奉‘凡阻碍毁脉者皆为残渣’,今天交出去,明天他们一样可以屠城灭口。”
      他抬起头,看向凌砚:
      “药丰行愿意把全部库存草药、部分流动资金、还有我们养着的二十名护院,全部纳入盟约调度。只求盟约不要轻易投降,给我们一个拼死守住家园的机会。”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中都有了暖意。
      凌砚微微颔首,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我们的短板很清楚:高端战力不足,硬拼必亏。但我们有三个归墟司没有的优势:
      第一,我们熟稔黑岩城地脉,有长达数月持续记录的地气数据;
      第二,我们有温先生一手搭建、秦主事、李长老协助完善的多层预警阵网;
      第三,我们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有商号、有分会、有城卫、有愿意留下来的佣兵与百姓;人一旦不想逃,力量就比想象中大。”
      她伸手,把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铺开在桌上——上面标记了裂隙、阵眼、水源、城墙暗门、甚至适合伏击的小巷。
      “我的计划不是‘打赢’,是「拖、耗、惑、守」。”
      凌砚声音平稳,一句一句清晰落下:
      “拖:利用地脉阵、迷扰阵,尽可能拖延寒岑主力靠近封台;
      耗:用丹药、陷阱、小队袭扰消耗对方斗气与心神,避免大规模正面会战;
      惑:放出真假参半的契印传闻,让归墟无法判断真本在哪;
      守:守住三处核心——城门防线、万宝阁地底节点、城西古矿入口;只要这三处不失,封台之门就不会被他们强行打开。”
      温阵师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串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几日我会把「三层阵网」全部落地。
      外层:城郊山林、旧驿道,散布地气扰敌阵、声讯预警阵——不伤人,只报位置、乱感知;
      中层:城墙之外一里,布设寒冰迟滞阵、斗气反震阵,材料由万宝阁、药丰行共同供给;
      内层:城内街巷、万宝阁后院、古矿入口,是真正的困杀防御阵;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启动。
      但有一个难题:启动内层大阵,需要大量稳定的地气供给,还有足够多的「阵引玉片」。我们现有库存还差接近三成。”
      “钱和材料,药丰行可以再出一部分。”柳管事立刻接话。
      “药师分会可以匀出一批冰抗、护脉丹药;但高阶疗伤丹不够。”秦漠道。
      “城卫司可以抽调人手保护阵石埋设,但我们缺少懂基础阵术、能临时补阵的人手。”李烽皱眉。
      凌砚早有预案。
      她看向石砚:“你立刻带鉴物组,动用万宝阁储备的机动资金,以高价向周边愿意冒险的商行、散修收购阵材;不必追求最顶级,够用就好;同时放出一笔悬赏:凡懂阵术皮毛、愿意帮忙刻制低阶玉片者,重金聘用,事后给一份地脉防护功勋证明。”
      “是!”
      她又看向药禾:“药脉组全员投入丹材分拣、熬制低阶驱寒丹、外伤膏;秦主事那边派两名药师指导;所有丹药统一登记、按需分发,不许私藏、不许浪费。”
      “明白。”
      然后是阿荆:
      “卫阵组、加上城卫司精选五十人、药丰行护院二十人、自愿留下的佣兵三十六人,全部编成「地脉护卫队」。不搞大兵团,分成十二支五‑七人小队;每队配一块预警玉牌、一名懂简单撤退信号的小队长;你的任务不是冲在最前面杀人,是训练他们「扰敌、断后、救援、不恋战」。记住:我们不需要死士,我们需要能反复作战的活人。”
      阿荆重重一点头:“我会盯着每一队的配合。”
      最后,凌砚看向秦漠与李烽:
      “秦主事,麻烦你以药师分会名义,公开向全城说明地脉真相——不必讲太玄的上古秘辛,但要讲清楚:契印不是钥匙,是封条;地脉心一旦被强行摧毁,地火会席卷整个区域;投降不能保命;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要在封锁前离开黑岩城的,城卫司要开辟安全通道,免费分发路上伤药与干粮,不得阻拦、不得苛待。”
      秦漠一怔:“……放他们走?”
      “是。”凌砚语气没有动摇,“强留只会生出怨恨与内鬼。人心只能争取,不能绑架。愿意并肩的,我们以性命相托;想要远避灾祸的,我们祝平安。”
      李烽肃然:“城卫司可以办这件事。但一旦选择留下,就要遵守盟约战时法令:禁止私自向城外传讯、禁止趁乱劫掠、阵区不许擅闯。违者,按城规严惩。”
      “可以。”
      议事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暮色垂落。
      待所有人散去,书房里只剩下凌砚、温阵师、阿荆三人。
      温阵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凌砚……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得太透。内层困阵一旦全力开启,会大量抽取地脉之力;如果我们控制不好,有可能……反而扰动封台。到时候,归墟没打败,我们自己先触发地脉反噬。”
      “我知道。”凌砚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东南驿站带回的青铜残片,“所以大阵是底牌,不是首选。最好的局面,是我们靠拖延与消耗,等到……”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那道前代守台残魂偶尔会给提示,但从来不会下场帮忙;凌砚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眷顾”上。
      阿荆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犹豫片刻:“阁主,我有预感,这一战之后,我或许能摸到斗师那层壁障。但我怕……我怕来不及。”
      “不必怕来不及。”凌砚抬眼,眼里有很淡的暖意,“我们做的所有事,不是为了一定要赢,是为了就算输,也输得有尊严、有退路、有机会重来。只要人还在、知识还在、记录还在,就不算彻底失败。”
      可有些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当夜,石砚那边传来消息:收购阵材还算顺利,但有两份高价预定的冰髓玉,被一个匿名买家提前截走;药禾也上报:药库门口,有一个平时看着老实的杂役,鬼鬼祟祟偷看丹方,被发现之后,连夜消失;城卫司那边抓到一个试图往城外送纸条的小贩——纸条上没有具体情报,只写了万宝阁阵石大概数量的假数字。
      “是归墟的暗线,还是有人被吓破了胆、私下示好?”石砚脸色难看。
      “都有可能。”凌砚平静道,“不必大肆搜捕、搞得人人自危;只把已经确认可疑的人标记;所有阵眼位置、契印真本存放地,进一步缩小知情人范围;从今往后,万宝阁密室,除我、温先生,任何人不得擅入。”
      她心里清楚: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盟约就有裂痕;没有完全铁板一块的城池。
      能做的,只有把漏洞尽量补上,把代价尽量压低。
      而城外那处旧驿。
      寒岑一身灰衣,胸口冰裂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低声禀报城内动向:
      “……黑岩城在疯狂收购阵材、熬制丹药;凌砚召集了所有势力结盟;他们放出消息,有人可以自由离城;但留下来的都在备战。没有查到契印确切位置;不过有传闻说,契印原件,就藏在万宝阁地底。”
      寒岑指尖轻轻一捏,杯中冰水瞬间凝结成冰坨。
      “有意思。”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漠然,“本以为只是一个有点运气、有点小聪明的商号主人;没想到,她居然能把一盘散沙捏到一起。可惜——方向错了。地脉心本就是祸患,归墟要做的,是斩断万世祸根。”
      旁边一名斗师随从上前:“执印使,要不要现在就发起突袭?趁他们阵网还没有完全完工。”
      “不必。”寒岑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还有四天。我要让他们抱着希望,一点点看着希望被冻碎。传令下去:再送一封信进去。不用威胁,只告诉凌砚——「凡愿意弃暗投明、交出契印者,归墟可赦其罪;冥顽不灵,城灭无赦」。另外,派一队人,绕去南边,截杀那些‘选择离开’的人——不必全杀,放走一两个带伤回去,让城里所有人都知道:逃,也是死路一条。”
      随从一怔:“可是……归墟律令不是不滥杀无辜?”
      “他们选择站在封台一边,就不是无辜。”寒岑垂眸,“去做。”
      “……是。”
      信,在第二日清晨送到了万宝阁。
      同时送进来的,还有一个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旅人——是昨夜南下逃难人群里侥幸活下来的一个。
      他躺在药师分会的病榻上,断断续续把“归墟半路截杀逃亡者”这件事说了出来。
      消息像惊雷一般炸在黑岩城上空。
      原本还在犹豫、盘算着趁夜逃走的人,此刻心彻底凉了。
      逃也是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恐惧没有消失,但恐惧底下,生出了一种决绝。
      不少之前还在观望的佣兵、工匠、甚至小商号老板,主动来到万宝阁或者城卫司报名:愿意出力、愿意搬阵石、愿意传递消息、愿意拿上兵器站在城墙上。
      柳管事匆匆赶来,眼睛发红:“凌阁主,药丰行上下已经统一了。没人再提投降。我们知道了——退无可退。”
      凌砚听完所有汇报,沉默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寒岑这一手,很狠。
      他本想制造绝望;却意外地,把很多人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拧成了一股劲儿。
      “传令下去。”凌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阵工、护卫、药师、城卫,按原定计划,提前一日完成全部布设;
      今夜子时,外层预警阵,全面激活;
      我们不等他来。
      但我们也不主动出击。
      告诉所有人:
      这里是我们的城。
      地脉在我们脚下;阵纹在我们手中;而我们——不会再退。”
      城西远处,隐约有寒风呼啸而过。
      黑岩城的土地之下,古老的地脉,轻轻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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