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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灾起   古矿异 ...

  •   古矿异动的消息,在子夜时分传遍了半个黑岩城。
      最先收到预警的城卫司没有怠慢;李烽亲自带二十名精锐赶去城西,却还是慢了半步——后半夜寅时,「轰隆」一声巨响,古矿入口大半垮塌;溢出的阴寒地火顺着地脉裂隙往地表蔓延,外围几处村落已经有屋舍被冻裂、地面冒起蓝烟。
      不是普通火灾,是阴寒地火——寻常水泼上去反而会被瞬间冻成薄冰;斗者低阶斗气碰上,极易被寒气侵体、损伤经脉。
      城中顿时人心惶惶。流言疯传:
      “是古神发怒!”
      “是黑石坊挖了不该挖的东西!”
      “听说万宝阁凌阁主早就知道要出事!”
      流言半真半假。
      凌砚确实提前有预感,但她没有“预知神力”;她有的,只是更早拿到的情报、加上温阵师对地脉的判断。
      天刚亮,秦漠就亲自登门,脸色凝重:“凌阁主,李长老那边传来消息——地火有三处向外扩散的节点;他们人手不够、懂镇脉之术的更少;若是任由蔓延,不出三日,火势会逼近西城居民区。老夫斗者九星,能临时压制一小处,可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很艰难地开口:
      “老夫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温先生的阵术,在黑岩城难得;而你手里,还有剩下那部分用来稳固万宝阁阵基的黑玉髓。”
      空气一时安静。
      石砚在旁边心都提起来了——那是他们压箱底的保命资本;拿去镇地火,一旦耗光,往后屠正若是没死、卷土重来,万宝阁拿什么自保?
      阿荆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却盯着凌砚,等着她决定。
      凌砚站在廊下,望着城西方向那层淡淡的蓝雾,沉默很久。
      她不是圣母。
      她清楚交出黑玉髓意味着巨大风险;可她更清楚一件事:
      ——若是西城真的被地火吞噬,黑岩城大乱、秩序崩坏;万宝阁就算有密室、有阵防,也不可能在一座燃烧崩塌的城池里独善其身。
      ——而且,药师分会、城卫司之前那份“互利庇护”,不是一劳永逸的;危难之时愿意拿出真东西,才会把「利益共同体」焊死。
      当然,付出要有对应的回报,不能白白牺牲。
      凌砚终于转头看向秦漠:
      “黑玉髓我可以取出大半,配合温阵师布下临时镇脉阵。但我有三个条件,需要秦主事、李长老共同作保,签下斗气誓约文书:
      第一,自今日起,万宝阁正式成为黑岩城「地脉观测协察商号」;有权派人定期勘察外围裂隙、记录地气数据;城卫司、药师分会不得阻拦;
      第二,往后凡属地脉相关古籍、残卷、官府旧档,万宝阁有优先抄录权;
      第三,若屠正生还、返回城内,城卫司必须立刻启动追查;只要有证据证明是他强行扰动地脉,便要依法拘拿、彻查黑石坊全部产业。”
      秦漠猛地一怔,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郑重拱手:“应该的!老夫答应!李烽那边,我去说!”
      半个时辰之后。
      凌砚、温阵师、阿荆,带着用敛息锦层层包裹的黑玉髓残块,赶到城西临时营地。
      李烽一身铁甲沾着冰屑,看见凌砚,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重重一点头:“需要什么,直接开口。城卫司所有人,听温先生调遣。”
      接下来的七个时辰,是地狱一样的忙碌。
      温阵师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镇脉阵;真正落地,要根据裂隙形状、地气流向实时调整;凌砚的【万宝权限】此刻发挥了最大作用——它不能直接“镇压”,却能解析地气流动的强弱节点、标出最适合放置玉髓的位置、预警地脉反扑的瞬间。
      阿荆带着一队可靠佣兵,在外围斩杀被地火邪气侵染的低级魔兽、保护阵眼;李烽带人疏散最后一批村民;秦漠领着药师们不停炼制驱寒护脉丹,分给所有人。
      那块黑玉髓一点点变得黯淡、变薄;幽蓝寒气顺着阵纹渗入地底,与躁动的地脉慢慢抗衡。
      太阳西斜时,那股向外扩张的地火,终于被强行按住了。
      裂隙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不再危险;只需要后续长期监控、定期加固。
      所有人都累得快要脱力。
      温阵师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无意识地比划阵形;凌砚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连续长时间借用权限解析地气,对她精神消耗极大。
      “凌阁主。”李烽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敬重,“文书已经备好,我与秦主事都已立下斗气誓约。从今往后,黑岩城欠你一份人情。”
      “不是欠我。”凌砚轻轻摇头,“是我们所有人都要守住这座城。只是……屠正还没有找到。矿下还没有完全探查清楚。”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伤的城卫兵跌跌撞撞跑来:“长老!发现活人!在矿道边缘的避难石室内!是黑石坊那个屠东家!但是……他好像不对劲!”
      众人立刻起身赶过去。
      石室之中,屠正半靠在石壁上,一条腿被巨石压断,浑身血污;最吓人的是——他眉心多了一道淡淡的、和地脉契同源的暗蓝色纹路;眼神浑浊、时而清明时而疯狂,体内斗气混杂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阴冷力量。
      他看见凌砚,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你来了……凌砚……底下有‘它’……它在睡……三角标记不是警告……是钥匙……哈哈……你以为挡住地火就完了?没用……都没用……”
      李烽皱眉,下令让人先把他严密看管起来,送去药师分会疗伤、同时严加审讯。
      凌砚看着那道眉心蓝纹,心底沉甸甸的。
      钥匙?
      她没有立刻追问;有些东西,现在急着碰,只会引火烧身。
      当夜返回万宝阁,石砚已经等得快要疯掉。看见凌砚平安回来,他几乎要哭出来:“阁主!您可算回来了!铺子里收到不少商户送来的谢礼;柳管事亲自带了药材、金币过来,说药丰行愿意无偿提供未来半年所有镇脉所需草药;还有不少佣兵、普通人,都想……都想以后跟着万宝阁做事。”
      凌砚微微一讶,随即明白。
      危难最能聚拢人心。
      她之前想要的「势能」,不是靠一次拍卖、一份文书堆出来的;是在该担的时候担住、该守的时候守住,别人才愿意信你、跟你。
      “谢礼退回大半。”凌砚坐下,接过药禾递来的温水,声音还有些虚,“实在推不掉的、是草药之类实用物资可以收下;金币一律不收。告诉柳管事,草药我们按市价记账、以后结算;不必无偿。
      另外——石砚,你可以开始筛选人手了。我们不需要死士,需要:懂记录、懂采药、懂阵术基础、心思稳、嘴严的人。将来万宝阁,不能只有一间拍卖行。”
      她心里已经有了雏形:
      拍卖行是表层;中层是情报、药材、材料流通;更深一层,是「地脉观测与古籍整理」;她要一点点把万宝阁,从一个“做生意的铺子”,变成一个能研究、能预警、能自保的小型势力。
      可她不知道,被关押在药师分会偏院的屠正,夜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古老漠然。
      他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背诵一句遥远的咒文。
      那道眉心蓝纹,在月光下,轻轻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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