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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拍卖   第二场 ...

  •   第二场拍卖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万宝阁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上一场拍卖让万宝阁在黑岩城真正打响名号;这一场放出的「外围药草详图」「每月优先寄拍名额」,更是勾得佣兵、药师、中小商号都心痒。石砚带着情报组、药禾管着登记与号牌,温阵师则守在拍卖厅后方,指尖始终贴着一道预警阵纹;阿荆一身劲装,腰侧短刀隐而不发,在厅内来回巡阅,目光锐利如鹰。
      凌砚没有立刻现身。
      她在二楼隔间,透过一片特制的、能单向视物的玉镜,安静打量着入场众人。【万宝权限】在意识里轻轻流转——不能直接读心,却能对「斗气波动异常、刻意收敛气息、反复扫视要害位置」的人,给出淡淡的警示。
      很快,有三道身影被标亮。
      那几人穿着佣兵常见的灰布劲装,脸上刻意沾了尘土,腰间挂着普通铁剑;可手腕、肩背发力的习惯,还有偶尔一瞥时眼底那股久历杀阵的冷意,都瞒不过凌砚。
      是墨鸠的人。
      一共三个,分散坐在拍卖厅中后段,彼此装作互不相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前台那只上锁的紫檀木匣——匣子里放的,正是本次最受瞩目的拍品:「万宝阁专属·长期优先寄拍名额契券」。
      屠正的算盘,凌砚大致能猜到:
      当众制造“宝物失窃”,万宝阁要赔偿、要赔名声;就算最后勉强压下,往后谁还敢把贵重东西送来寄拍?
      信誉一旦崩掉,再多文书庇护也撑不住。
      可他不知道——早在留香楼和柳管事谈完那天起,凌砚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一手。
      “温先生。”凌砚声音透过传声玉符低低送出,“按预定方案启动「锁影阵」,不要伤人,只记录;秦漠主事与李长老派来的公证人已经入席,时机成熟再请他们出面。”
      “收到。”
      温阵师指尖一捻,数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银阵纹,沿着厅内梁柱悄然亮起。
      这不是杀阵,是「留痕阵」——能把短时间内斗气异动、触碰、挪移的轨迹,短暂烙印在阵纹之中;事后以特定斗气注入,便可回放片段。为了这东西,凌砚足足花了近千金币收购阵材,又和温阵师推演了整整五夜。
      上午巳时整。
      凌砚一袭深青衣裙,缓步走至前台。没有过多修饰,没有刻意威压,只淡淡一眼,喧闹的大厅便不自觉静了大半。
      “欢迎诸位,来到万宝阁第二场拍卖会。”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每一个角落,“万宝阁立铺之初便立下规矩:拍品保真、交割有据、公证在场、不欺不瞒。今日所有交易,皆有药师分会、城卫司双份公证;若有造假,万宝阁愿以全部铺产作赔。”
      话音落下,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前面几件拍品拍得很顺:低阶疗伤丹、魔兽筋骨、几份品相不错的凝血草;那三名墨鸠手下耐着性子不动,只偶尔互相递一个极隐晦的眼神。
      直到「药草分布图(二版)」拍出——被药丰行一位副管事以一千二百金币拿下;再然后,紫檀木匣被侍者小心捧上案台。
      凌砚伸手,轻轻按在匣盖上:
      “最后一件,特殊权益类拍品:万宝阁每月一次优先鉴定、优先排期、二楼专室接待之寄拍名额,有效期一年。不保证物品必高价,但保证优先、保密、完整记录。起拍价,八百金币。”
      厅里瞬间热了。
      中小商人最缺的就是这种“优先级”;一时间叫价此起彼伏:
      “八百五!”
      “九百!”
      “一千一百!”
      就在价格冲到一千七百金币、眼看就要落槌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阴毒的斗气,从斜后方骤然袭向捧匣侍者的手腕!
      不是要伤他性命,是要震开匣子锁扣、制造一个“混乱中契券被人顺手摸走”的假象!
      几乎同一瞬间!
      那三名伪装佣兵的男子同时动了:一人佯作受惊往前挤、一人准备用斗气遮掩气息、第三人手已经探入怀中,捏着一枚能制造短暂烟雾的震气石!
      可他们刚一动,脚下地面便有银纹骤然一闪!
      「咔嚓。」
      不是攻击,是束缚。
      淡淡的斗气绳网从阵纹里升起,不重、不狠,却刚好缠住三人脚踝;那道偷袭的阴毒斗气撞上预先布下的「挡气玉片」,“叮”一声轻响,彻底散掉。
      烟雾石还没来得及抛出去,阿荆身形已经如箭一般掠至!短刀出鞘半寸,寒气直逼为首那人咽喉:“不许动。”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
      “有人闹事?”
      “是要抢拍品?!”
      凌砚站在台上,神色未变,只抬手向下虚按:“诸位稍安勿躁。万宝阁早有防备,并非要掀起私斗。有请两位公证人。”
      药师分会的书记官、城卫司李长老麾下的队正,立刻从侧席起身走过来。
      温阵师上前,指尖注入一丝斗气;梁柱上银纹流转,方才那三人偷袭、打暗号、准备抢夺的画面,被淡淡的光影投射在后方白壁上——不算特别清晰,但关键动作、手腕上那枚铁鸟形护符,人人都看得明白。
      证据确凿。
      那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们没有!是阵术伪造!”
      “闭嘴。”阿荆一把按住为首那人肩膀,搜出他怀里与城外墨鸠联络的传讯符、还有一小袋黑石坊特制的暗纹金币。
      凌砚垂眸看着那几枚金币,声音冷而平:
      “我不问你们背后是谁。今日万宝阁在双公证面前,不私刑、不扣人。但——”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
      “擅闯拍卖场、意图劫夺拍品、扰乱公序。按黑岩城城规,交由城卫司带走处置;另外,万宝阁保留追偿损失、追查幕后主使的权利。”
      她没有当众喊出“是屠正指使”。
      没有铁证、没有死人,贸然直指黑石坊,只会变成互相攻讦;不如把“怀疑”埋下去,把“万宝阁不好惹、做事讲规矩、手里有证据”这件事,狠狠打在所有人眼里。
      城卫卫兵士迅速入内,把那三人押走。
      喧嚣慢慢平息,敬畏却在空气里蔓延。
      原本有些摇摆、还在犹豫要不要信任万宝阁的人,此刻心里大多已经有了答案。
      最终那个寄拍名额,被一位常年跑周边城池的女商人,以两千一百金币拿下。
      拍卖会圆满结束。
      宾客渐渐散去;柳管事临走时深深看了凌砚一眼,眼神里有忌惮,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彻底站到屠正那边。
      石砚一边指挥人清点账目,一边低声道:“阁主,小周那边……我查到了。他母亲确实重病,那笔钱是屠正手下主动送的;他只答应‘偶尔传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流消息’,还没来得及泄露拍卖布防。方才混乱时,他在账房手抖得厉害,没敢动任何东西。”
      凌砚沉默片刻:“给他一笔足够治病的钱。告诉他,拿钱、送走母亲、从此离开黑岩城。不杀,不罚,但不能再留在这里。贪怯不是死罪,可万宝阁不敢再信。另外,把刘婶那条线彻底断掉,不必再追。”
      “是。”
      不是圣母,是权衡。
      小周罪不至死,强行处置反而容易让底层人心惶惶;放他走、划清界限、留一份余地,反而更显格局。
      可这份松快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一个满身尘土、腿上带伤的佣兵,拼命冲到万宝阁门前,递进来一封封了火漆的急信——那是之前凌砚雇去城西古矿外围探查的人。
      信上字迹潦草:
      「……看见黑石坊大批人手入矿;屠正本人亲至;矿道深处地气躁动,有奇异蓝光渗出;他们似乎在找某一块刻有三角印记的石壁;地底传来低沉震动,恐有异变……」
      凌砚指尖猛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屠正居然亲自下矿了。
      “温先生!”
      “在。”
      “立刻以你的名义,给秦漠、李烽各送一封密讯——不必说地脉遗迹,只言:城西古矿地气异常、多人深入、恐有地火喷发之危,请城卫司尽快派人前去警戒、疏散附近樵夫猎户。”
      “阿荆,选五个最稳的外围探子,远远盯住古矿入口;不许靠近,不许交手,只报地气、火光、人员进出。”
      “石砚,即日起收紧所有货物出入;后院密室锁阵全开;账房所有重要账册备份两份,一份留在铺内、一份送往药师分会寄存。”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
      夜色再次笼罩黑岩城。
      而此时的城西古矿之下。
      矿道潮湿闷热,空气中漂浮着硫磺与寒冰混杂的怪异气息;数十支火把噼啪燃烧,把石壁照得忽明忽暗。屠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半腐的古旧兽皮图,眼尾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是这里。”他停下脚步,伸手抚上一面布满冰纹的石壁——石壁正中,赫然刻着那枚三角内三道横线的「地脉契」。
      石壁缝隙里,正缓缓渗出幽蓝微光;脚下大地隐隐震颤,远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
      “东家……地气不稳,要不我们先退出去?”旁边管事声音发颤。
      “退?”屠正冷笑,“凌砚能知道黑玉髓、能知道这个标记,凭什么我不能先拿到底下的东西?墨鸠那边已经得手一部分情报;只要我能唤醒或者取得地脉之力……整个黑岩城,还有谁能拦我?!”
      他取出一柄灌注斗气的短矛,猛地朝着三角印记刺去!
      「嗡——————!!」
      一声几乎让人神魂发晕的轰鸣自地底炸开!
      蓝光骤然暴涨!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既非斗者也非斗师、古老而浩瀚的威压,顺着裂缝倾泻而出!
      屠正脸色剧变,只觉体内斗气几乎要被压制凝固;他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咬牙大吼:“撤!快撤出去!!”
      可已经晚了。
      矿道深处,数道冰蓝色的地火怨灵被惊扰醒来,发出尖锐嘶鸣;石块簌簌坠落,整条古矿,开始真正的崩塌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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