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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焰蜥阻路 古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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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矿东侧,碎石坡后。
震气石引动的阴寒波动,正一点点衰减。
温阵师额角渗着薄汗,快速收回那三枚已经微微发烫的震气石——这种临时阵具本就损耗极大,再撑下去,不是扰敌,反倒有可能真的勾动地火裂隙。
“最多再拖一炷香。”他压低声音,指尖在地面扫过那几道浅淡阵纹,“蚀骨的人就算再贪,也很快能察觉能量虚浮;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去。”
陆烈一点头,山豹早已带着矿灯摸过去,手脚麻利地挪开那些半人高、被尘土与藤蔓缠住的碎石。排水旧道的入口终于露了出来:一人多高,四壁潮湿,岩石泛着被地热熏出来的暗红;一股混杂硫磺、尘土与淡淡寒气的气息,缓缓往外涌。
“阿鸢守在外围高处,盯紧北面坑口那三个放哨的。”陆烈沉声分派,“一旦他们往这边看,不用硬杀,射警示箭;其余人跟我下矿。阿麦跟在中间,别脱离队伍;温先生居中辨脉;阿荆断后。”
阿荆按住腰间短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凌砚在临行手札里写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不逞勇、不冒进、优先保全队伍;黑玉髓是财,不是命。
一行人点起兽油矿灯,光线昏黄摇曳,将影子长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矿道比预想中要宽,只是多处顶板有细微裂纹,时不时有细小沙砾簌簌往下掉。地热随着深入稳步升高,药禾提前备好的抗火散派上了用场——每人含服半颗,喉咙里那股灼烧感稍稍压下去。
山豹走在最前,手掌不时贴上岩壁,感受岩层震动:“底下有流动声……不是水,像是地火在岩层后面滚。柴老给的图是对的,前面岔路往右,是通往中层矿囊;往左是废弃矿工居所,不要去。”
温阵师边走边低头观察地面偶尔露出的、颜色深黑的矿纹,时不时抬手制止:“等等——脚下这一条是地气泄口,别直接踩上去,往左边绕半尺;这里的斗气会被吞掉一部分,若是突然遇敌,很吃亏。”
没有人质疑。
凌砚花重金请来这位阵师,价值就在此处。
大约往下走了近两刻钟。
矿道骤然开阔,空气中那股阴寒之气也愈发清晰,和地热形成一种诡异的冷热对冲。
就在这时——
「嗡——」
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不是人类的声音,厚重、粗哑,带着熔岩被搅动的震颤。
阿荆瞬间绷紧全身斗气,斗者八星的斗气毫无保留地铺开,低声喝令:“停!有东西过来了!”
岩壁缝隙里,隐隐透出暗红微光。
一头体长接近两丈、鳞片如同烧红岩石的巨兽,缓缓从前方阴影里爬了出来——正是柴老警告过的地焰岩蜥。
它头颅扁平,眼瞳是滚烫的赤金色,口鼻间不断喷吐带着火星的白汽;体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火焰斗气,赫然是二阶魔兽,相当于斗师一星。
阿麦吓得往后缩了缩,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他迅速从布袋里摸出那些阴寒药囊,按照凌砚标注的方法,悄悄分给身边几人。
“不能硬扛。”陆烈声音压得极低,后背已经沁出冷汗,“斗师级的火焰冲击,我们谁都接不住。柴老说它怕骤然爆发的阴寒气息……可我们手里没有现成的高阶阴寒宝物。”
温阵师忽然眼睛一凝,看向矿道更深处那片泛着青黑微光的岩壁:“那里!能量源头就在那儿!是黑玉髓矿囊!玉髓本身自带阴寒斗气!只要能短暂引动它的气息,未必不能逼退岩蜥!”
可岩蜥就守在矿囊之前。
它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巢穴,尾巴重重一抽,一块半大岩石轰然崩碎,滚烫的碎石飞溅开来。
阿荆迅速思索凌砚留下的预案——手札最后一页写着:「若遇不可速胜之魔兽,优先用「环境 + 道具 + 阵势」,不要用血肉去磨」。
她立刻出声:
“温先生!能不能在我们和矿囊之间布一个聚气浅纹?不用攻击,只要能短暂收拢、放大黑玉髓逸散的寒气;陆烈,你正面佯攻吸引它注意力,不要真的拼伤;山豹找侧面高处投药囊;阿麦准备好所有凝神膏,一旦有人被火燎到立刻上药!”
没有多余犹豫。
温阵师飞快从背包取出早已备好的炭笔与少量引气粉,半跪在滚烫地面,指尖飞快勾勒出三道简单却精准的弧线;阵纹不成杀势,只做汇聚。
陆烈深吸一口气,斗气灌注长刀,猛地冲上前!
“喝!”
刀光劈出一道半月形斗气斩,落在岩蜥身前地面,溅起一片火星。
地焰岩蜥被激怒,仰头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嘶吼,张口就是一道灼热火浪喷了过去!
陆烈早有预判,侧身翻滚躲开,左臂还是被火浪边缘扫到,衣袖瞬间焦黑;他咬着牙不退,继续游走拉扯。
与此同时,山豹看准时机,手臂发力,三枚浸过阴寒药粉的囊袋精准砸在岩蜥头颅附近!
「啵——啵——啵——」
药囊炸开,带着淡淡寒气的粉末四散。
这点药粉伤不了二阶魔兽,却足以让它动作一滞、本能地厌恶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刹那!
温阵师最后一笔落下,低喝一声:“成了!”
那片青黑岩壁上,骤然爆发出一层柔和却刺骨的冷光!
被阵纹收拢放大的阴寒斗气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漫开,和岩蜥身上的火属性斗气狠狠相撞!
「滋啦——!」
蒸汽猛地升腾而起!
地焰岩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赤金色瞳孔里露出忌惮。它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克制自己;它不是打不过这群“渺小的虫子”,可是要硬扛这股阴寒,必然要受不轻的内伤。
又是一声不甘的低吼,它重重一甩尾巴,转身钻入侧边一条更深、更暗的熔岩裂隙,很快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脱力一般松了口气。
陆烈左臂一片红肿,阿麦连忙上前涂抹凝神膏;药的清凉稍稍压下灼烧痛感。
“险……太险了。”陆烈喘着气,看向阿荆,“凌阁主的预案,救了我们一次。”
阿荆没敢完全放松,握刀走到那片发光岩壁前。
黑玉髓不是一大块完美玉石,而是岩壁上嵌着一片拳头大小、层层叠叠的结晶簇,寒气源源不断从里面渗出来;【万宝权限】只有凌砚本人能看见,但凌砚提前记下了物性特征,阿荆对照外形、色泽、气息,确认无误。
山豹拿着短镐小心凿开周围围岩。
约莫半刻钟后,一块带着岩石底色、重约三斤有余的黑玉髓被取了出来;触手冰凉,哪怕隔着兽皮包裹,也能感觉到里面缓缓流动的微弱斗气。
“拿到了。”山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就在这时,阿麦忽然“呀”了一声,指着旁边一块被岩蜥尾巴扫开的石板。
石板底下,露出一道浅浅的、三角刻痕。
刻痕边缘圆滑,明显是年代久远,不是近期所刻;三角内部,还有三道极细的横线。
温阵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刻痕,脸色慢慢凝重:“凌阁主在信里特意提过……矿底若见三角记号,务必留意。这不是矿工随手画的。这是……上古阵道学徒常用的「地脉标记」,意思是:此地下方,还有一层。”
下面还有一层?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寒意。
黑玉髓已经到手,任务本可以结束;可这个记号像一根钩子,又像一个警告。
阿荆沉默片刻,摇头:“不要下去。凌阁主说过:未知大于收益。我们没有探底的准备、没有足够补给、蚀骨还在外头;记号记下,图形拓印带走,此地不要再多逗留。”
她取出一张薄兽皮,用炭笔仔细把三角刻痕完整拓下,收进贴身布袋。
就在这时——
矿道上方,隐约传来怒骂与脚步声!
“在这边!刚才那寒气是真的!老子被那群杂碎骗了!给我追!”
是大疤龙!
蚀骨佣兵团果然在地脉虚波耗光之后,发现深处只有一片紊乱地火、根本没有至宝;又看见东边地面有新鲜脚印与碎石挪动痕迹,立刻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外面放哨的阿鸢已经发出示警箭——一支赤红箭矢“咻”地钉在岩壁上。
“快走!不要恋战!”阿荆当机立断,“温先生带玉髓先走!陆烈、山豹断后掩护!我们从排水道原路撤离!到外面和阿鸢汇合,按预定路线绕往南麓,再传讯报平安!”
没有人迟疑。
矿灯的光在通道里飞速后退;身后蚀骨的叫骂声越来越近,偶尔还有斗气斩劈在岩壁上的轰鸣;但烈风众人早有准备,一路上提前标记过窄道、落石点;山豹中途甚至看准时机,推下两块悬石暂时封住后半段通道,硬生生拖慢了追兵脚步。
等他们喘着粗气冲到矿坑南麓隐蔽处时,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或多或少的伤,好在没有致命重伤。
阿荆取出那支约定好的青色传讯烟火,猛地一拉引线!
「咻——嘭!」
一道淡青色烟花在西边天际炸开,短暂、却足够让黑岩城里等候的人看见。
——得手,尚安,将迟归。
而此刻的黑岩城,万宝阁内。
凌砚并没有干坐着等消息。
她很清楚:只要她不在、或者所有人注意力被西边矿坑牵扯的时候,就是对手最容易动小动作的时候。
黑石坊暂时被矿上的事绊住;可药丰行,不会放过这个空隙。
这几日,石砚陆续收到回报:有不少之前在万宝阁登记寄售的中小药商、采药人,收到了柳管事派人送去的口信——
「万宝阁最近人手空虚、主事心不在焉;不如把货放到药丰行寄卖,手续费可以降到10%,还能预先支一半定金」。
更阴的是,外面悄悄又有了新流言:「听说万宝阁派出去不少人寻宝,要是折在外面,铺子说不定就要关门,手里那些寄售单子,到时候找谁要钱?」
有三个已经签了预约拍卖的客户,今日已经亲自上门,言语间试探着想要取回寄存药材。
药禾急得团团转,来找凌砚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阁主!柳管事这是釜底抽薪!他不去抢矿,反倒要来挖我们根基!要不要我出去跟那些客人解释?”
“解释没用。”凌砚正在核对第二场拍卖会的展品清单,闻言笔尖一顿,“人一旦心里生疑,口头保证只会越说越虚。柳管事打的主意就是:趁我们「消息真空期」制造不安;不需要真把我们搞垮,只要让第二场拍卖货品不足、人气下滑,他就赢了一半。”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派人去药丰行对峙。
那样正中下怀——一旦凌砚亲自上门争吵,旁人只会觉得:「看吧,万宝阁果然慌了」。
凌砚站起身,吩咐:
“石砚,你去把我们之前和佣兵公会、药师分会的备案文书取出来;再把「赔付准备金」的账册拿来——注意,只拿经过牙行孟掌柜公证过的那一本;准备金一共一万二千七百金币,账上可查,不是空话。”
石砚很快取来。
凌砚又叫药禾:“去,请那三位要取回货物的客人到二楼客厅奉茶;另外,派人去牙行,把孟掌柜请来一趟——不用他做什么,只需要请他「恰好」在我们和客人谈话的时候,过来坐坐。”
药禾一愣,随即眼底亮了:“我懂了!不是我们自己说有钱、有保障;是让第三方有分量的人,不经意地佐证!”
“聪明。”凌砚淡淡一笑,又补上一条,“再贴一张告示在门口:万宝阁第二场拍卖,将额外放出一份「魔兽山脉深层药草分布图(节选)」作为拍品;这份图是之前情报积累所得,只拍一次,所得款项三成,捐给城边伤病佣兵抚恤处。不求赚名声,只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着眼长久,不是捞一笔就跑。”
这一手,打得极稳。
不多时,孟掌柜果然来了;他本就受过凌砚不少情,为人正直,坐下闲谈之间,自然而然提起:“万宝阁那笔赔付准备金,我是亲眼看过账的;孟某做牙行这么多年,很少见商号愿意把这么大一笔钱长期压在公证账户里,只为一个信誉。”
那三个客商本来心有摇摆,听见这话,再看凌砚从容不迫、既不催他们留下、也不刻意讨好的样子,都有些惭愧。
其中一个年长药商拱了拱手:“凌阁主,是我们心浮气躁、轻信流言;货物我们仍放在万宝阁,静待拍期。”
另外两人也随之表示愿意留下。
柳管事安插过来的那点动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抚平。
傍晚时分,西边天际那道青色烟火的消息,被在外瞭望的护卫飞奔着传了回来。
石砚猛地抬头,脸上压不住喜色:“阁主!是青色信号!他们拿到东西了!人都活着!”
凌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松,积压多日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下。
但她没有狂喜。
她很清楚:
黑玉髓到手,不等于万事大吉;蚀骨佣兵团吃了亏,回去必然会向黑石坊屠家告状;那个矿底三角刻痕、更深一层的未知遗迹……都是悬在头顶的剑;还有药丰行,只是暂时受挫,不会就此罢休。
凌砚走到窗边,望向西边连绵如墨的山影。
“传令下去:
第一,后院立刻收拾出静养房间,备好伤药、温泉浴桶;等阿荆他们回城,任何人不得喧哗打扰;
第二,石砚,准备两套完全不显眼的车马与身份文书;黑玉髓回城之后,绝不立刻入库;先在城外隐秘宅院暂存三日;等风头稍缓,再考虑是定向邀拍、还是自留加固阵眼;
第三,情报组全部加派人手——盯死黑石坊的动静,尤其留意:屠家会不会突然去查城西古矿的旧档案;还有,找几个可靠之人,悄悄打听一下「上古地脉三角标记」相关的传闻,切记不可声张。”
“是!”
屋内众人应声而去。
烛火跳动,将凌砚的影子投在墙上,清瘦、却挺拔。
她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也没有能横扫一切的修为;她有的,只是比旁人多一份来自异世的见识、一个有限制的万宝权限、还有一步一步不敢踏空的谨慎。
在斗气大陆这弱肉强食的地方,「拥有一件宝物」从来不是胜利;
拥有守住宝物、并且把宝物变成自己“势能”的能力,才算。
而此刻屠家那边,黑衣管事听完蚀骨佣兵团大疤龙气急败坏的回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凌砚……万宝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本来只想把你当成一块可以啃掉的肥肉。看来,是我低估了。东家,接下来……或许,不必再守那些‘城里面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