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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脉 接到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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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柴老密信后的六日,万宝阁表面上一派如常。
对外依旧是每日上午免费低阶鉴定、接收寄售登记;第二场中型拍卖会的预告已经张贴在青石街、佣兵客栈与药香巷;药丰行柳管事派人来过两次,只询价、不押货,持观望姿态;黑石坊那边反倒安静下来——没有地痞骚扰,没有明目张胆断货,可这种“静”,压得人心里发紧。
只有凌砚和她身边少数几个人知道:所有暗流都在水面之下高速运转。
药禾把自己关在后院小丹房整整四天。她本就只是个初入一阶的药师,炼不了高阶丹药,但胜在细心、肯反复配比;凌砚把【万宝权限】解析出的「抗火散」改良参数一点点转述给她(只给配比区间,不暴露权限);药禾反复试炼、剔除了容易引动地火气息的一味辅材,最终成药率稳定在六成以上。
琥珀色的药汁封进蜡丸,一共七十二颗;另有凝神膏、外伤止血膏分装在兽皮袋里;每一份都标了服用时机、禁忌事项,药禾还亲手写了简易备忘,交给随行之人。
阿荆已经和陆烈见过三面。
烈风佣兵团最近刚做完一单护送,手里有空;但陆烈不是莽撞之辈,听说任务是「废弃古矿勘探、寻找黑玉髓、提防有人截胡」,他第一时间没有应下,而是要「契约明细、风险预估、报酬底线」。
凌砚没有压价,也没有画大饼。
她让石砚拟出契书:
- 基础酬劳:每人一百五十金币;
- 若成功抵达矿坑内层、确认黑玉髓存在,全队再奖三百;
- 若顺利取出黑玉髓、平安带回,额外给付最终拍卖价的8%;
- 伤亡抚恤写得清清楚楚:轻伤全包药费、重伤一次性赔付八百、牺牲者给家属一千五百;
- 同时写明:万宝阁不要求他们死战;遇不可敌之敌,优先自保、传讯撤退;不许滥杀、不许私吞、不许私下和黑石坊接触交易。
陆烈拿着契书反复看了两遍,又和团里核心成员商量一夜,终于敲定:派出四人——他本人(斗者七星)、副队山豹(斗者六星,擅探路、辨岩土气息)、弓箭手阿鸢(斗者五星,远攻、警戒极强)、还有一个懂简单草药与毒气的少年阿麦(斗者三星)。
不算豪华,却是目前能拿到手、最靠谱也最知根知底的一支队伍。
剩下还有两个位置:阿荆必须去——她是凌砚身边最能打、也最懂万宝阁行事底线的人;再有,凌砚花高价请了之前给铺面布防的温阵师临时出山。
温阵师本不愿掺和这种带抢夺性质的事;可凌砚开出的酬劳足够优厚,并且明确告诉他:此行不是去布杀阵杀人,只是需要有人能辨认地脉节点、规避天然阵障;真遇上强敌,不必硬扛,只需要给出撤退方案。温阵师权衡再三,应了。
凌砚自己不去。
这个决定,阿荆一开始还劝过:“阁主,线索是柴老给的,有些地方只有您能靠权限辨明;不去会不会……错失关键?”
凌砚当时正对着地图标注矿坑周边的地火溢出口,闻言头也没抬:
“我一旦出事,万宝阁就等于没了根。屠家要对付的首先是我;我留在黑岩城,本身就是一种牵制——他们不敢把全部力量都投到矿坑那边,总要留人手盯着铺子里的动静。至于辨物、勘脉,我提前写好手册、留下三枚应急阵盘;【万宝权限】不能远程传讯,但我把有可能出现的矿石、地火征兆、魔兽习性全部整理出来;遇到拿不准的,就按手册里‘最保守选项’来。”
她不是不怕错过机缘;是分得清「收益」和「不可承受之损失」的权重。
情报网也没有闲着。
石砚手下那两名联络员,几乎把大半时间耗在黑石坊外围的酒肆、库房门口。就在约定密见柴老的前一天傍晚,一条消息急促送了回来:
黑石坊确实动了。
他们没有动用自己麾下那几个斗师护卫——那样目标太扎眼,容易引来城卫司与药师分会的注意;而是花重金雇了黑岩城西边有名的蚀骨佣兵团。
蚀骨和烈风完全是两个路子:团长大疤龙,斗师一星,手下二十来人,大半都是斗者中高阶;行事狠辣、接活不计较手段,在佣兵圈子里名声极坏,只是实力摆在那里,一般人不愿招惹。
情报里甚至带出一句模糊信息:「他们好像也拿到了古矿有宝的风声,三日后就要向西出发;有人听见他们说‘先到先得,碍事的……直接处理掉’」。
石砚捏着纸条,脸色发白:“阁主!他们居然也知道了!难道……柴老那边泄了?还是我们内部……”
“先别慌着怀疑自己人。”凌砚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冷静拆解,“柴老在黑石坊底层待了许多年,消息早有痕迹;屠家经营矿脉生意这么久,对城西古矿本来就有旧档;还有一种可能:我们近期大量收购抗火药材、采购矿灯、岩土工具,动作太集中,被有心人看出来了。”
她不排除泄密,但此刻纠结“谁漏的”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抢时间、定策略。
硬拼?不行。
蚀骨有一名斗师;烈风加上阿荆、温阵师,全部加起来也没有斗师级战力;真正面死磕,大概率要付出惨重伤亡,就算抢到黑玉髓,也是惨胜,万宝阁之后根本挡不住屠家后续泼来的脏水与报复。
用钱再雇更强的人?短时间找不到,还容易引来更大的鱼,得不偿失。
凌砚盯着地图上那一片盘曲如枯骨的矿道,又调出【万宝权限】解锁的浅层地脉图——古矿下面不是实心岩层,有数条地火脉络、地气裂隙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地气紊乱,可以干扰斗气感知;有些节点一旦被阵纹牵引,能制造“假的高阶能量波动”。
一个不是“杀人”、而是「骗、扰、拖、占」的方案,慢慢成型。
“我们不和蚀骨正面厮杀。”凌砚抬起眼,声音清晰,“我们要做三件事:抢占矿坑入口附近有利地形;利用地脉与简易阵具制造虚假宝物信号,引他们往危险、耗体力的岔路钻;然后我们的人从另一侧相对安全的旧坑道进去——不求全歼对手,只求比他们更早找到黑玉髓矿囊;拿到就走,绝不恋战。”
温阵师接到消息连夜赶来,听完这个计划,眉头紧锁:“引动地脉虚波?风险不小。一旦分寸没拿捏好,有可能扰动地火,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不能布死阵,只能做「临时引纹」。”凌砚取过纸笔,快速画出几处地脉节点,“不用聚能,只用三枚「震气石」配合简单阵标,放大地底本身就有的微弱阴寒斗气;看起来就像是高阶宝物在深处蛰伏;蚀骨那种急于抢宝的队伍,很容易被这种强烈信号勾着往里冲;山豹可以提前勘察,标记那些有地火喷薄前兆的路段——不是嫁祸杀人,只是让他们自己选择要不要冒险。我们不推他们进火坑,但也不会提醒。”
在斗气大陆,不提醒不等于有罪;可一旦主动设下能直接致死的杀局,很容易沾染因果、也容易被查到痕迹。凌砚的底线很清楚:自保优先、争夺其次、不主动造杀孽,但绝不圣母。
温阵师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我可以做。但我要提前划定三处‘绝对不能碰的高危区’;一旦地火有躁动迹象,无论有没有找到东西,必须立刻撤退。”
“可以。”凌砚应下。
当晚,所有队员拿到厚厚一叠手札、地图、药包、阵盘与传讯烟火;凌砚又单独嘱咐阿荆:“保护好温先生和阿麦;陆烈他们是伙伴,不是下属,遇事可以商量,但如果出现要强行拼命的倾向,你有权以我的名义下令后撤;记住:黑玉髓值钱,人命更贵;万宝阁不需要靠一件宝物续命,我们需要能长久做事的人。”
阿荆郑重颔首:“我记住了。”
第二日夜,城外枯杨林。
月色被薄云遮去大半,林子里枯枝交错,影子像无数只伸向空中的手。
凌砚没有亲自到场,让石砚带了信物前去;她自己留在城内,坐镇万宝阁,同时安排情报员轮班盯着黑石坊城门动向。
林中一块半塌的石磨旁,一个身形佝偻、右肩微斜的老人等在那里——正是柴老。他脸上沟壑极深,眼睛却亮,看见信物,长长松了一口气。
“万宝阁……真敢来。”柴老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在矿下呼吸粉尘的粗粝,“屠家已经在怀疑我了;我这几日都不敢离开黑石坊太远。那矿坑……比档案上写的还要凶。早年矿难不是塌方那么简单——是挖得太深,触到地火层;死了不少矿工;还有一头地焰岩蜥守在中层附近,二阶魔兽,斗师之下极难对付。”
这个情报是之前没有的!
石砚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快速记下;又拿出凌砚预先写好的条款:柴老不随队入矿(怕被屠家认出、也怕身体扛不住矿下环境);他只画出几条被旧档案抹去的密道入口;事成之后,三成收益一分不少,并且万宝阁负责帮他置办一个远离黑岩城的小城宅院、给他准备足够安度晚年的钱财;若是事败,万宝阁会立刻安排他从水路遁走,绝不把他交出去。
柴老看着契书,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有怕过;可这些年被屠家压榨、儿子落下终身病根的怨气压过恐惧。他咬咬牙,拿出一卷用油布层层裹住的残破矿道图:“真正的入口不在常有人找的北面坑口,是东边一处被碎石半埋的排水旧道;那里气息杂,不容易被远距离探知……还有,岩蜥怕强火,但更怕阴寒斗气突然爆发——黑玉髓本身就带那种气息,用得好,可以逼它暂时退开。”
这是极其珍贵的实战信息。
密谈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柴老不敢久留,迅速消失在林木阴影里。
石砚连夜赶回城中,把岩蜥情报送回万宝阁。
凌砚看见那行字时,没有惊慌,立刻提笔补进手册,又让药禾紧急再做一批能短暂释放阴寒药气的药囊(不能伤敌,只能惊扰魔兽);然后传令:队伍提前一日出发,先去矿坑外围隐蔽扎营,完成阵标布设;同时让城内联络员放出一点真假掺半的闲言——说“万宝阁最近在筹备拍卖、人手都在整理货,没余力跑远路”。
是烟雾弹。
可黑石坊那边,似乎已经不太信了。
两日后,有情报急报:蚀骨佣兵团一共十七人,已经全员出城,向西疾行;看方向,正是古矿!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凌砚站在二楼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用来应急的焰符,“传讯烟火约定好的颜色都记牢了吗?”
“都记下了。”守在她身侧的护卫低声应答。
而此刻,古矿外围的乱石堆后面。
烈风、阿荆一行人已经隐蔽在岩影里。
远处北面主坑口方向传来隐约喧哗;蚀骨佣兵团果然到了;大疤龙粗嘎的骂声顺着风飘过来:“都快点!那宝贝就在底下!别被别人抢了先!”
温阵师深吸一口气,从布袋取出那些预先做好的震气石与简易阵标。
“要开始了。”他低声道,“阵力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两刻钟;我们要在那之前,把东边排水道的碎石清开、做好警戒。记住——只扰,不战。”
阿荆握住腰间短刀,目光锐利如鹰;陆烈按了按背后长刀,对山豹一点头;山豹弯着腰,如同一只灵敏的兽,借着岩石掩护,往更深的阴影里探去。
「嗡——」
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顺着地底裂隙缓缓浮起,被阵标轻轻放大。
不是作假做到完全像一件至宝;但那种「有东西、品级不低、藏在矿道深处」的感觉,足够真实。
北面坑口,大疤龙猛地一顿,眼中迸出贪婪的光:“在里面!很深!走!都跟我下去!谁拦着,就宰了谁!”
蚀骨的人嗷嗷叫着,顺着主矿道冲了进去,连外围警戒都做得潦草。
阿鸢在高处拉满弓弦,却没有射出;她只是盯着洞口,低声回报:“进去了!大约十四人,剩下三个在外面放哨。”
陆烈看向阿荆。
阿荆抬眼,望向东方那一片被碎石掩埋、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矮坡。
“轮到我们了。”
风卷过矿坑之上的灰沙;地底深处,隐约有地火流动的低鸣,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他们没有得意,没有轻敌。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蚀骨就算被引错路,也迟早会反应过来;那头地焰岩蜥还在黑暗里等着;还有——凌砚在信末尾特意提醒过一句:「若看见矿壁上有三角刻痕,务必加倍小心;我怀疑,古矿之中,除了魔兽与资源,还藏着前人留下的别的痕迹」。
那道提醒,此刻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每个人心头。
而千里之外的黑岩城,万宝阁灯火彻夜不熄。
凌砚坐在账房,面前摊开好几张空白纸;她没有焦躁地来回踱步,只是安静地、一点点推演着「蚀骨发现上当之后的几种行动路线」,以及对应的备案;她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看见代表“重伤/遇强敌”的红色烟火,她就立刻拿着全部证据,去佣兵公会、城卫司正式报案——不是要屠家直接伏法,而是要拖慢他们、给小队争取撤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