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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阶   首场拍 ...

  •   首场拍卖落槌后的第三日。
      万宝阁的门庭,明显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一楼登记台前面,时常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佣兵捧着魔兽骨甲、草药前来鉴定估价;有城中小药商拿着货单,打听往后拍卖会的品类;甚至有两个从前被黑石坊压价压得苦不堪言的散修,悄悄来问能不能寄售低阶斗技残卷。
      石砚每日埋头记账,指尖几乎不曾停下;药禾把免费鉴定的流程整理成简易手册,避免忙中出错;阿荆带着护卫,每日早晚两次检查阵纹、清点阵盘损耗;凌砚则把大半精力,放在一件必须做、却未必讨喜的事上——拜会初级药师分会。
      在前文的情报里,她早已清楚:斗气大陆,药师的话语权重得近乎畸形。黑岩城药师分会虽只是初级分部,却握有本地药师认证、药材流通优先级、丹会推荐资格;药丰行之所以底气足,正是靠着与分会内部部分人员的长期利益绑定。
      不去,等于主动被排除在上层视野之外;贸然攀附,又容易被当成可以拿捏的肥肉。
      凌砚没有备什么价值连城的重礼——那样太过扎眼,也容易让人以为她急于贿赂。她精心准备了三样东西:
      第一,一份工整誊写的「万宝阁药材流通备案册」,里面是近半月以来,经万宝阁经手、鉴定过的全部药材品类、产地标记、价格区间(隐去客户隐私,只留统计数据);
      第二,一页由古钦所赠残匣里抄录下来的「清淤散改良手记」——不是完整丹方,只是在原有一阶药剂基础上,调整三味辅药配比、降低药性狂暴度的笔记;本身不能直接用来炼高阶丹药,但对常年处理外伤、淤毒的初级药师,有实际参考价值;
      第三,是她依靠【万宝权限】解析、结合佣兵情报汇总出的一份「魔兽山脉外围药草异动简报」:标注了近一月因地气轻微偏移,几处往年少见的灵药可能萌生的位置,特意隐去最深处的高危点位,只留外围可抵达区域。
      既不廉价,也不至于引来杀心;是“有用,但非必需”的筹码。
      出行那日,她只带阿荆一人。阿荆换上朴素劲装,腰间佩刀,气息收敛;凌砚一身素色交领长裙,将云岫那枚云纹令牌妥帖收在内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那不是用来唬人的招牌,只是最后的自保底牌。
      药师分会位于药香巷最深处。
      院墙以淡青色岩石砌成,墙头上爬着散发微香的藤本药草;大门两侧立着刻有药鼎纹样的石柱;进门之后是前院丹房、晾晒场,再往里才是主事厅堂。空气中弥漫经年不散的丹香,混杂着一丝药炭燃烧后的微苦气息。
      守门弟子一身青衫,眼神带着几分惯有的倨傲。听闻是青石街万宝阁的阁主求见,他上下扫了凌砚一眼,不冷不热:“稍等,我去通报。”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
      日头渐渐偏斜,阿荆眉头微蹙,低声道:“阁主……他们是故意晾着我们?要不先回去,改日再来?”
      “不必。”凌砚语气平稳,“晾,本就是一种试探。若是这点等待都受不住,往后他们更觉得我们心性不稳、急于求成。等可以,但不能白等。”
      她就站在廊下,不急不躁,目光安静落在院中晾晒的药草上;甚至还轻声辨认出几株药草的烘干火候有细微偏差。
      又过片刻,那青衫弟子才懒洋洋出来:“行了,主事大人有空了,跟我来吧。”
      厅堂宽大,正中摆着一尊铜制小药鼎;主位上坐着一个面有虚胖、眼窝略深的中年男人——正是黑岩城初级分会主事,四星药师,秦漠。他身旁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分会管事,另一位,凌砚认得——正是药丰行柳管事。
      柳管事看见凌砚,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客气却疏离的笑。
      秦漠连身子都没完全坐直,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声音慢悠悠:
      “你就是那个在乌坦城有点名气、近来在青石街开拍卖行的凌阁主?一个经商的,跑到药师分会来,是要买药师徽章,还是想托我们给你背书?”
      开门就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周围分会下属的目光也带着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不少药师眼里,商人不过是靠着倒卖资源牟利的寄生者。
      换做旁人,要么惶恐讨好,要么恼羞成怒;但凌砚既没有弯腰献媚,也没有当场动气。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卑微:
      “秦主事说笑了。万宝阁无意僭越求取徽章,也不敢劳分会专门背书。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其一,递交流通备案,希望将来万宝阁经手药材,若遇存疑样本,能有申请分会核验的渠道;其二,我手上有两份对分会或许有用的资料,愿意无偿奉上,只求换取一个「外部合作商号」的名分——不占名额、不干涉分会事务,仅在日后有稀有药材情报时,有优先通报给分会的资格;相应,分会若有难以寻获的低阶药引,也可交由我们代为寻访。”
      这话分寸极严。
      她不要特权,只要一个合法、不被直接封杀的身份;也不说“我要和你们平起平坐”,而是摆明「情报换渠道」的等价交换。
      秦漠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女人所求如此克制;旁边柳管事的笑意淡了——他原本还暗中做好准备,若是凌砚想高价买关系,他就暗中打点,让秦漠直接拒绝;可人家是来谈交易的。
      “哦?什么资料?拿来看看。”秦漠抬手。
      凌砚将抄录手记与那份药草简报递过去,备案册交给旁边管事。
      秦漠起初漫不经心;可当目光扫过「清淤散改良配比」那一页时,他眉头慢慢皱起,手指也下意识在纸上点了点;再往下看那份标注仔细、甚至连地气波动依据都写得明明白白的简报,他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他本身炼药多年,自然看得出:这手记不是瞎编,是真试过药性、吃过亏的人才能写下的微调;而那份情报,也不是网上随便听来的流言,多处细节都和分会内部药师近期探查的记录隐隐相合。
      “这些……你从哪里得来?”秦漠抬眼,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手记来自一位不愿露面的旧识;情报是万宝阁长期收购佣兵见闻、再以物性规律互相印证得出。”凌砚没有细说古钦,也不暴露【万宝权限】,“我们不靠这个卖钱,只是觉得药材流通顺畅,于商行、于药师,都有益处。”
      她没有夸大,也没有藏得过分刻意。
      秦漠沉吟片刻,又瞥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柳管事,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柳掌柜总跟我说新来的万宝阁不好打交道、野心不小;今日一见,倒也并非全然如此。行,外部商号的名分,可以给你。没有俸禄,没有豁免权;只是登记在册,允许互通情报;若将来发现你提供假消息牟利,立刻除名,分会还会上报城卫司。”
      “理应如此。”凌砚颔首。
      管事取来一块不起眼的青玉牌,上面只刻着一个「药」字与一串编号——不是什么荣耀,却是一张安全通行证。有了它,以后黑石坊想随便扣一个“非法倒卖灵药”的帽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柳管事脸上没什么笑意,起身客套两句,便先行告辞;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凌砚一眼——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靠运气,她每一步,都算得极深。
      离开药师分会时已近黄昏。
      阿荆直到走远才低声道:“阁主,就这样……成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百般刁难,要很多好处。”
      “刁难是有的,只是他们发现,为难我们的收益,比不上收下这份情报的价值。”凌砚指尖轻轻摩挲那块微凉的青玉,“柳管事回去多半会提醒药丰行收敛一部分明面上的手段;但黑石坊那边,只会更急。一个被分会承认的商号,对屠家垄断计划,是实打实的阻碍。暴风雨,怕是要来得更快了。”
      她的预判,准得近乎冰冷。
      果不其然。
      回到万宝阁才第二天,麻烦就以最市井、也最阴损的方式找上门。
      那日午后,街上人正多,七八个衣衫邋遢、气息虚浮的汉子晃到铺面门口,也不进去,就在台阶下大声嚷嚷:
      “什么万宝阁!卖的药草吃坏了人!赔银子!”
      “我们兄弟买的紫纹芝有问题!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做生意了!”
      有人往这边张望;路过的商贩、佣兵都停下脚步观望。石砚要上前理论,被凌砚用眼神止住。
      她站在门内,静静观察片刻。
      【万宝权限】有微弱感应:这几人修为最高不过斗之气九段,体内没有半分服食紫纹芝后该有的药性残留;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左耳有道浅疤的男人,凌砚有印象:前几日黑石坊那个黑衣管事和这人在街角说过话(是情报联络员拍下的画面,之前就存了底)。
      买通地痞闹事,目的不是要钱,是污染口碑、逼她动手打人、落下“商行仗势欺人”的口实。
      阿荆眼底杀意一闪:“要不要我直接把他们赶跑?”
      “不行。”凌砚摇头,“一旦动手,不管有理没理,都会传成‘万宝阁护卫当街伤人’;屠家就等着这个。黑岩城明面上归城卫司,可佣兵公会有自己的「公共秩序规约」——佣兵、商号若遇恶意滋扰、蓄意诽谤,可以带着证据去公会执事堂申请公开核验。我们不用私刑,要用这里的‘规矩’。”
      她早有预案。
      凌砚声音清亮,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却没有半分火气:
      “诸位说吃坏了身体,可以。万宝阁所有售出低阶药草都留有登记编号与少量留样;现在就可以请街上两位愿意作证的佣兵大哥,随我们取留样;同时也请闹事的几位,随我去佣兵公会,让公会配备的药师看看体内药性;若是真为我铺子里药材所伤,我凌砚双倍赔偿、闭店整改;若是有人受人指使、故意造谣寻衅——按佣兵公会规约,恶意骚扰持证商号,是要被罚杖刑、记入黑名单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药禾已经捧着登记册、还有前两日情报联络员暗中画下的、黑衣管事与疤耳男人交谈的简笔图。
      周围人群一阵哗然。
      那些地痞本来就是拿钱办事、胆子不大;一听要去公会验身、还要留案底,脸色瞬间白了。那疤耳汉子眼神慌乱,强撑着喊:“你、你凭什么拿一张破画就冤枉人!”
      “不是冤枉,是线索。”凌砚语气不变,“是不是冤枉,公会自有公断。去不去?”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哪里真敢去?又闹了两句没底气的狠话,就骂骂咧咧地灰溜溜跑了。
      围观人群里不少佣兵都看明白了——哪是什么吃坏了药,分明就是雇来搅局的!
      “万宝阁够坦荡啊!”
      “是啊,换别家说不定直接叫护卫打了……”
      议论声渐渐偏向万宝阁这边。
      当天傍晚,凌砚果然带着证据去了一趟佣兵公会执事堂;不必把屠家直接告倒(现阶段还做不到),只需要备案在案——等于明明白白告诉黑石坊:「你的手段我有证据,再升级,我就不会只备案这么简单」。
      公会执事看了材料,叮嘱留意安全,同时默许:日后万宝阁遇类似事件,公会巡逻队可以优先响应。
      又是一层薄薄、却珍贵的保护壳。
      忙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铺子里客人散尽,灯火安静。石砚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快步上楼,神色有几分凝重,又带着一丝兴奋:
      “阁主!情报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常在黑石坊底层做采买、又被屠家克扣过工钱的老矿师,愿意偷偷递消息出来——他说,黑石坊最近在疯找一种叫黑玉髓的东西;不是矿石,是深埋在地脉里、伴生少量阴寒斗气的玉质结晶;据说在黑岩城以西、一处已经废弃多年的古矿脉残坑之内;但矿坑里面有地火余温、还有低阶魔兽盘踞;老矿师不敢自己去,也不敢卖给屠家;他想问问……我们万宝阁,有没有兴趣代为安排勘探?东西找到之后,他要三成;剩下七成,由我们拿去拍卖。”
      凌砚手指猛地一顿。
      黑玉髓。
      她在权限资料库见过此物:不算高阶至宝,却是炼制二阶护心玉、部分阵法核心基座的上好材料;最重要的是——这东西的价值,在于它能引动地脉微力;若是落到屠家手里,用来加固黑石坊内部的杀伐阵,往后想要制衡就更难;若是拿到万宝阁,既可上拍换取巨额流动资金,也能自留一块,强化铺面地下室的阵眼根基。
      但危险同样明摆着:废弃矿坑、地火余温、魔兽;还有——一旦黑石坊察觉到万宝阁也盯上这条线索,必然会半路截杀。
      “他可靠吗?”凌砚沉声问。
      “情报员查过:老矿师姓柴,儿子早年被屠家手下护卫失手打伤,一直怀恨;只是无力反抗;这次是赌一把;他要求先不露面,等我们确定人手,再约隐秘地点详谈;并且要我们保证,无论成不成,都绝不泄露他的名字。”石砚道。
      凌砚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黑岩城西面沉沉的夜色。
      前面的路,已经从「站稳脚跟」,走到了「争夺资源与势能」的阶段。
      她不能亲自贸然带队闯矿坑——一旦她出事,整个万宝阁群龙无首;可完全放掉这条线索,又太过可惜。
      要雇可靠、有实力的佣兵;要提前准备阵具、抗火药剂、退路预案;要安排人盯着黑石坊动向;还要想好:真拿到黑玉髓之后,是公开拍卖,还是定向邀拍、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强者目光。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快串起,从前所有铺垫——免费鉴定攒下的佣兵好感、药师分会的外部身份、佣兵公会的备案、手里积累的金币与阵材……此刻全都有了意义。
      不是偶然捡到的机缘,是前面每一步隐忍、布局、不卑不亢换来的资格。
      凌砚缓缓转过身,眼底一片清明,没有贪婪,只有冷静的决断:
      “石砚,回信。告诉柴老——万宝阁愿意接下这个委托。但勘探不是三日五日的事;给我七天时间:我去筛选佣兵团、备齐物资、查清矿坑外围地形;第七日夜,在城外那片枯杨林见。另外,传令下去:
      药禾集中炼制一批抗火散、凝神膏;
      阿荆去联系陆烈的烈风佣兵团,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接一个「高风险、高酬劳」的护矿任务;
      情报组分出一半人手,死死盯住黑石坊的库房、出城口与采买动向——一旦他们有向西面调人的迹象,立刻传讯。”
      “是!”石砚郑重应下,转身下去安排。
      屋内只剩下凌砚一人。
      她抬手,轻轻按在内袋那枚云纹令牌上;又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刚刚铺开、还留有大片空白的西向地形图。
      【万宝权限】微光浮动,一行字静静浮现在意识深处:
      「势能已积;冒险不等于鲁莽;记住: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件宝物,是让万宝阁拥有选择的权力。」
      窗外有风掠过青石街的屋檐,发出低低的嗡鸣。
      黑玉髓的线索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经悄然荡开;而黑石坊那边,屠东家的耐心,也快要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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