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方晴天》夏日的小百合

51、一朝永别，方知世事无常 转眼就到了

　　转眼就到了春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枝头，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碎屑的烟火气，耳边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非凡，处处都透着团圆的暖意。大年初一，按照家里的规矩，方一晴固定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爷爷奶奶家的屋子里，暖意融融，大人们围坐在桌子旁，打着麻将，说说笑笑，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孩子们则窝在沙发上，要么低头玩着手机，要么凑在一起闲聊，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团圆的气息。

　　云飞扬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方一晴，开口问道：“一晴，你毕业之后，是打算考研，还是直接工作啊？”

　　方一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还没想好呢，等大三再说吧，现在太忙了，没心思考虑这些。”

　　“那可不行，”云飞扬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地说，“有不少人，大二就开始准备考研了，你还要过一年再说，到时候怕是会有点晚，备考压力也会很大。”

　　方一晴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现在要兼顾计算机和金融学两个专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多余的时间准备考研啊！”

　　云飞扬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反正我可提醒你，早点准备总没错，我去年考研的政治和英语备考资料，都还留着，你要是想用，随时跟我说，我给你拿过去。”

　　“行，那先存你那里，等我想准备了，再找你要。”方一晴笑了笑，剥好橘子，递了一瓣给云飞扬，“对了，还没问你，研究生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比本科轻松多了？”

　　云飞扬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无奈地撇了撇嘴：“轻松？怎么可能！还不是照样为老板卖命，做牛做马呗。我这个导师，手里的项目特别多，我们跟着他，天天加班，忙得晕头转向，不过还好，项目结束后，分的奖金也很可观，也算是多劳多得吧。”

　　“那也算不错了，”方一晴戏谑地笑了笑，“这么说来，你现在也是个小富翁一枚啦！”

　　云飞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唉，咱们这种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普通人，只能靠自己打拼，难啊！我还是个男的，更得努力赚钱，要不然，以后都养不起我家莎莎。”

　　“诶呦呦，还‘我家莎莎’，”方一晴故意拖长了语气，一脸嫌弃，“真是塞我一嘴狗粮，能不能顾及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啊？”

　　“谁让你自己愿意做单身狗的呢，”云飞扬笑着调侃，“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啊。”

　　“你等着，”方一晴瞪了他一眼，故作生气地说，“小心我下次见到莎莎，就说你坏话，揭你黑历史，让她好好收拾你！”

　　云飞扬瞬间认怂，连忙摆了摆手，讨饶道：“好妹妹，我错了，我的嘴就是欠，你可千万别跟莎莎说，我求你了。”看着云飞扬狼狈的样子，方一晴忍不住笑出了声，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笑过之后，云飞扬收起笑容，语气认真地问：“说真的，一晴，夏深这一年多，就没给你发过邮件，没联系过你吗？”

　　方一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冷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没有。我算那根葱啊，他那么优秀，出国之后，怕是早就把我忘了，不恨我就不错了，还联系我？”

　　“不应该啊，”云飞扬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思忖着，“夏深当初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难道是出什么事了？”方一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剥着橘子，眼底的失落，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到了吃团圆饭的时间，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鸡鸭鱼肉、荤素搭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顿团圆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傍晚，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各回各家。方一晴跟着爸爸妈妈，踏着暮色回家，路边的红灯笼亮着，映着满地的鞭炮碎屑，空气中的烟火气，依旧浓郁，只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猝不及防的噩耗，在大年初二的凌晨，悄然降临。凌晨5点，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熟睡之中。方爸爸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凌晨的宁静。方一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心里还在嘀咕：是谁这么早打电话，难道是来拜年的？

　　下一秒，方爸爸急促的脚步声就传来了，他猛地推开方一晴的卧室门，语气里满是慌乱和哽咽，大声喊道：“一晴，快，快穿衣服，咱们去奶奶家，你爷爷……你爷爷应该是不行了！”

　　方一晴瞬间清醒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哭腔，不敢置信地说：“不可能，爷爷昨天还能和我们说话，还能吃下饭，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方爸爸没有时间解释，只是催促着她：“别问那么多了，快穿衣服，我们赶紧过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你爷爷最后一面！”
　　方一晴胡乱地穿上衣服，连鞋子都穿反了，跟着爸爸妈妈，匆匆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漆黑的街道上疾驰，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路，可方一晴却觉得，这条路，好像格外地长，长得看不到尽头。她坐在后座，偷偷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方爸爸，方爸爸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小声的啜泣声：“应该能见到最后一面吧，一定能的……”方一晴把头转向窗外，窗外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晃着晃着，就模糊了一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终于，出租车赶到了奶奶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亲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色，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方一晴跟着爸爸妈妈，快步走进爷爷的卧室，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她一眼就看到，爷爷躺在床上，身上已经蒙上了白布，那是方奶奶早有准备，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方爸爸快步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揭开白布，看了爷爷一眼，没有说话，眼泪就已倾泻而下，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方一晴躲在方爸爸身后，双手紧紧抓着方爸爸的衣角，不敢看，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眼眶红得像充血一样。

　　很快，方一晴的很多表叔、表伯都赶了过来，帮忙处理后事，穿寿衣、装棺材，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悲伤，动作却很麻利。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抬到楼下的车里，准备送往火葬场。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可空气里的悲伤，却丝毫没有散去。

　　灵棚就在奶奶家楼下搭了起来，蓝色的棚布，白色的孝带，黑色的挽联，处处都透着肃穆和悲伤。虽然棚子里生了炉子，烧着炭火，可地面上的冰层，还没有全部化掉，寒气从地面蔓延上来，冻得大家瑟瑟发抖。亲戚们轮流守灵，对着前来吊唁的人，弯腰回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伤。方一晴戴着白色的孝带，静静地站在灵棚里，目光紧紧盯着香炉里的香，时不时伸手，把快要烧没的香，重新点燃，动作轻柔，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云飞扬也赶了过来，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停地烧着纸钱，火光映着他的脸，神色凝重，没有了往日的嬉闹。以前，方一晴看到灵棚，都会躲得远远的，心里会觉得害怕、恐怖，可这一次，轮到自己的爷爷过世，她站在灵棚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觉得，爷爷还在身边，就在不远处看着她，那种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和悲伤。

　　民间有个说法，夫妻中有一人过世，另一个人要把手绑在暖气上，寓意着不会被离去的人“带走”，能好好活下去。可方奶奶却不信这个邪，她坐在灵棚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爷爷的遗像，沉默了很久，然后执意让儿子们，带她到停尸间，再看一眼老伴儿。方爸爸和几个表叔拗不过方奶奶，只能扶着她，慢慢走向停尸间。半个多小时后，方奶奶被扶了回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释然，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我19岁嫁给你爷爷，一晃，就是67年了，这辈子，我们吵过、闹过，可也恩爱了一辈子。最后能再看他一眼，知道他在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痛苦，我也就安心了。”

　　出殡的日子到了，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吹得灵棚的棚布哗哗作响。二踢脚腾腾地窜上天，在半空中炸开，声音刺耳，像是在为爷爷送行，也像是在诉说着亲人的悲伤。方一晴穿着孝服，站在队伍的前面，望着天空中炸开的鞭炮，嘴里轻声念叨着：“爷爷，您一路走好，您会去天堂的，那里没有痛苦，一定要幸福！”她曾经对自己说过，一定要坚强，不能哭，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方一晴第一次走进停尸间，停尸间里阴冷瘆人，寒气刺骨，让人忍不住打寒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寒气混合的味道，格外刺鼻。工作人员把装着爷爷的大抽屉拉了出来，爷爷安详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风水先生在一旁，轻声嘱咐着出殡的步骤，然后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爷爷衣服上的纽扣，一个个剪了下来。剪子“咔嚓咔嚓”的声音，纽扣坠到地上“叮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扎在方一晴的心上。亲人们再也忍不住，哭成一片，哭声在停尸间里回荡，充满了不舍和悲伤，大家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爷爷。

　　爷爷的骨灰，被直接安葬在公墓，墓碑上，刻着爷爷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爷爷，笑容温和。子孙们排着队，一一叩拜，诉说着对爷爷的思念和祝福。就在大家祭拜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买来的大公鸡，突然昂首挺胸，大声鸣叫起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公墓。旁边的长辈们，纷纷感叹：“这是好兆头，说明老爷子舍不得我们，会在天上，一直庇护着咱们子孙后代的。”

　　方一晴站在爷爷的墓碑前，久久没有离开，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了她眼底的泪水。她失去了那个最疼爱她的爷爷，那个会给她雕刻小玩意儿、会教她制图、会陪她读书的爷爷，那个把她宠成小公主的爷爷。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人生无常，世事难料，那些曾经陪伴在身边的人，那些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时光，都可能在不经意间，猝不及防地消逝。爱人会消逝，亲人也会消逝，那些猝不及防的离别，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终究会成为心底最深的伤痛，让人悲伤不已，却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