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方晴天》夏日的小百合

52、一盏便利店灯光，一份笨拙守护 大二下学期

　　大二下学期开学，暖春的风已经吹进了校园，柳丝抽芽，桃花缀满枝头，到处都透着生机与暖意，可这份鲜活，却始终吹不散方一晴心底的阴郁。

　　爷爷的离世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至亲的永远离开，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总会反复浮现爷爷温和的笑容，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慌——她开始害怕，害怕将来还会遇到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离别，害怕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原来，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并非永恒，死别，从来都是人生逃不开的必修课。

　　她常常坐在操场的长椅上，望着远处来往的人群，暗自思忖：自己还在心安理得地花着父母的钱上学，什么时候，才能让父母卸下重担，享受到自己对这个家的支撑？是不是该学着挣钱了？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一味索取，是时候学会承担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方一晴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挣钱的门路：可以申请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安稳又方便；可以去校外兼职，选择更多；可以做家教，时间灵活；还可以卖点生活用品推销，门槛不高。

　　可转念一想，在学校里打工，难免会被朋友们看见，总觉得有些尴尬；卖东西需要启动资金，自己目前也没有多余的钱；做家教全凭运气，而且女孩子去陌生人家家里，也不太安全。思来想去，还是校外兼职最合适，既不会被太多熟人看到，也能多接触一些人，积累点经验。打定主意后，方一晴先去了校园的公告栏，仔细翻看上面的兼职小广告，把合适的信息一一记在本子上，又沿着学校附近的街道，挨家挨户地查看商铺门口的招贴，生怕错过一个合适的机会。

　　她拿着本子，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不是时间不合适，就是工作内容不符合预期，本子上的信息，被一条又一条划掉，字迹越来越潦草，心底的失落也一点点蔓延。春日的风虽暖，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沮丧，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目光不停搜寻着，忽然，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99便利店映入眼帘，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醒目的招贴——“招聘收银员钟点工，薪资面议，时间灵活”。方一晴眼睛一亮，瞬间提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角，推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透着一股烟火气。老板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姐，烫着蓬松的大波浪卷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在整理货架。得知方一晴是来应聘的，大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眉眼弯弯地迎了上来，详细介绍着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小姑娘，我们这里是便利店，主要就是收银、整理货架、补货，偶尔还要做一些关东煮，工作不难，就是要细心。咱们做服务行业，态度一定要好，顾客有要求尽量满足，该退货就退货，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方一晴认真听着，心里暗暗盘算：工作内容自己都能胜任，工作时间是下午4点到晚上9点，现在自己不用在班里上晚自习，而且收银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光顾，空余时间还能拿出书本看看，不耽误学习；从学校骑车到这里，也就10分钟的路程，方便又快捷。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方一晴和老板彼此都很满意，没有过多犹豫，就敲定了上岗事宜，约定先观摩学习三天，熟悉流程后正式上岗。

　　接下来的三天，方一晴每天准时到便利店，跟着老板熟悉店里各种产品的种类、摆放位置和价格，认真学习收银系统的操作，仔细观摩关东煮的制作方法，一点点记在本子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向老板请教，学得格外认真。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方一晴已经熟练掌握了所有工作流程，终于可以正式上岗了。

　　下午4点，学校的下课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说说笑笑地走向宿舍或食堂。方一晴收拾好书包，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窜出教室，生怕耽误了上班时间。姚远正好路过，看到她急匆匆的身影，连忙喊住身边的罗莎莎：“哎，罗莎莎，方一晴这是着急干嘛去？这个点都放学了，金融那边也没课了啊。”
　　罗莎莎瞥了一眼方一晴远去的方向，随口说道：“你不知道啊？她新找了一份兼职，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当收银员了。”

　　姚远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担忧：“打工？她最近缺钱吗？怎么突然想起去打工了？”

　　“我问过她，”罗莎莎摇了摇头，“她就说想积累社会经验，没说缺钱，你可别瞎琢磨，也别去搅和她，她可是找了好一段时间，才碰到这么合适的工作。”

　　姚远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放心不下，连忙说道：“知道了，不会搅和她的。你把便利店的地址给我。”

　　罗莎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地址告诉了他，再三叮嘱：“真的别添乱啊！”姚远敷衍地应了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自行车，踩着踏板，飞快地冲进了春日的暮色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

　　此时的便利店，方一晴已经换上了店里的蓝色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又干练，正低着头，熟练地给一位顾客结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欢迎光临！一共15元。”她专注于手里的工作，丝毫没有注意到，便利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姚远没有打扰她，径直走到饮料区，拿起两瓶康师傅茉莉花茶——他记得，这是方一晴最喜欢喝的饮料，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收银台，轻轻把饮料放在柜台上。

　　方一晴抬起头，熟练地拿起扫码枪，扫码后说道：“两瓶，一共6元。”话音刚落，她才看清眼前的人，眼睛微微一亮，笑着说道：“怎么是你啊？还结什么账，我请你喝。”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扫码打出小票，就要把饮料递给姚远。

　　姚远却没有接，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调侃：“你还请我？你如果不缺钱，能放着自习室、图书馆不去，来这里站着打工？别嘴硬了。”

　　方一晴收起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真没嘴硬，就是想积累社会实践经验，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你糊弄鬼呢！”姚远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霸气，“跟哥说，是不是需要钱？需要多少，哥给你，不用你这么辛苦。”

　　方一晴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翻了个白眼：“还挺像黑社会大哥的嘛！得了吧你，你花的钱是你自己挣的吗？不还是你爸妈给你的？有本事，自己挣钱给我看啊。”

　　姚远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那可以算我借我爸妈的，等我挣了钱，就还他们，到时候，我就能给你花钱了。”

　　方一晴笑着调侃：“行啊，那我就等你挣了钱，再向我显摆，顺便请我吃一顿大餐，到时候，我就叫你大哥。现在嘛，你该叫我姐姐，毕竟，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了。”

　　姚远眼睛一瞪，不服气地说道：“既然你向我发起了战书，那我只能迎战了！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肯定能挣到钱，到时候，让你心甘情愿叫我大哥。”

　　两个人相视一笑，刚才的些许严肃，瞬间被轻松的氛围取代，便利店的暖光洒在他们身上，透着几分细碎的温柔。

　　方一晴收起笑容，指了指门口进来的顾客，说道：“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继续工作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上班。”
　　姚远看了一眼进来的顾客，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几点下班？”

　　“9点。”方一晴一边给顾客扫码，一边随口答道。

　　“那我在外面等你。”姚远语气坚定地说。

　　方一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现在才4点半，你要在这里等我到9点？那不得立成雕像啊！太傻了，赶紧回去吧。”

　　姚远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说道：“也是，那我先回去，等你快下班的时候，我再来接你，这样总可以吧？”

　　方一晴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行吧行吧，你要当我的保镖，我也不拦着你，赶紧走吧，别影响我工作。”

　　姚远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便利店。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万一方一晴下班的时候，路上没人，遇到坏人怎么办？不能走，可他又不能在店里打扰她工作，该去哪里等呢？他四处看了看，眼睛一亮，不远处有一个公交站台，那里有长椅，离便利店有一定距离，既能不打扰方一晴，又能清楚地看到便利店里的情况。“就这里了。”姚远心里想着，快步走到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紧盯着便利店的门口，像个忠诚的守护者。原来，一个人的工作，从来都可以是两个人的牵挂。

　　春日的夜幕渐渐降临，缀满了闪烁的星子，一轮弯弯的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温柔地洒下清辉，照亮了街道。无聊的姚远，在公交站台和便利店之间跑了好几圈，手表的指针，终于缓缓转到了9点。便利店的灯依旧亮着，已经有人来和方一晴交班了，姚远立刻站起身，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冲到便利店门口，停好车，静静等着方一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