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79、傻子 表妹来得勤

　　表妹来得勤了。

　　头一回，她端了一盅汤来。说是自己炖的。莲子百合。清火的。萧瑾坐在桌前练字。她走进来，把汤放在桌角。

　　“表哥。歇一会儿。喝口汤。”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放那吧。”

　　她站着没走。看了一会儿他写的字。

　　“表哥的字写得真好。”

　　他没接话。继续写。她站了一会儿。退到一边。坐着。安安静静的。金灿站在旁边研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回。她带了一本书来。说是自己常读的。想跟表哥一起看。萧瑾坐在桌前。她坐在对面。翻开书。念了一段。声音很轻。念完了。看他。

　　“表哥觉得如何。”

　　“好。”

　　“哪里好。”

　　他顿了一下。

　　“都好。”

　　她笑了一下。没再问。金灿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第三回。她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端汤。有时候送点心。有时候就只是坐着。看萧瑾写字。看书。她话不多。但很稳。像她这个人。可是萧瑾躲她。她端汤来。他说放那。她坐下。他说忙。她念书。他说好。然后就没下文了。她不傻。她看出来了。他在躲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天下午。她又来了。端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

　　“表哥。尝尝。厨房新做的。”

　　他看着那碟糕。没动。

　　“放那吧。”

　　她没走。坐在对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表哥。”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停住笔。抬头看她。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认真。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不喜欢。”

　　她愣住。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为什么。”

　　他放下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表妹。你我的事。不成。”

　　“为什么不成。”

　　他想了想。

　　“近亲。”

　　她皱眉。

　　“什么近亲。我们是姑表亲。亲上加亲。姑奶奶说这是好事。”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近亲成亲。不好。”

　　“哪里不好。”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

　　“生出来的孩子。会傻。”

　　她整个人僵住。

　　“什么？”

　　“会傻。会病。会活不长。”他说，“我书上看的。表亲成亲。生下来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傻子。”

　　她瞪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金灿站在旁边。手里研着墨。忽然肩膀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没出声。

　　“表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我的事。不成。”

　　“你从哪看的这些。”

　　“书上。”他说，“你想想。你祖母和我祖母。是亲姐妹。你爹和我爹。是表兄弟。你跟我。是表兄妹。血缘太近了。成亲。不合适。”

　　表妹的脸涨红了。她站起来。

　　“你胡说。”

　　“我没胡说。”他说，“表妹。你回去。问问你娘。或者问问大夫。是不是这个理。”

　　她站在那里。气得嘴唇发抖。她看看萧瑾。又看看金灿。然后转身走了。门摔得很响。萧瑾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低头继续写字。金灿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她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出了声。笑得停不下来。

　　“金子。”

　　“啊？”

　　“你笑什么。”

　　“你。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她直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能直接跟人家姑娘说。成亲会生傻子。你让人家怎么想。”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也不能当面说啊。”她又笑起来，“你一个世子。人家一个姑娘。你直接说会生傻子。人家脸往哪搁。”

　　他没说话。低头写字。但嘴角动了一下。她看见了。又笑。笑了一会儿。直起腰。擦了擦眼角。

　　“行。你厉害。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帮你。”

　　“你帮的。”

　　“我没帮你。”

　　“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没让你往外说。”

　　他不说话了。继续写字。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写。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阿瑾。”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抬头。

　　“什么。”

　　“你故意那么说的。你想把她气走。”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没有。”

　　她笑了。又伸手。扯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

　　“行。你学会耍心眼儿了。”

　　他没躲。但耳朵尖红了。她松开手。退回去。继续研墨。灯亮着。窗外风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