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78、表妹 入冬以后，

　　入冬以后，府里渐渐忙起来了。

　　年关将近，账房在盘账，厨房在腌腊肉，各院都在扫尘。刘姨娘忙得脚不沾地，萧衍也帮着理事。连老太太都多坐了两回正堂。

　　萧瑾还是照常。早上请安。上午读书。下午骑射。晚上练字。金灿站在他身后，看他一笔一划地写。字比以前稳了。她看着，觉得他像一棵树，从山里移栽到院子里，根慢慢扎下去了。

　　这天傍晚。老太太差人来传话，说今晚在前厅摆饭，让世子过去。

　　萧瑾换了衣裳。金灿跟在后面。到了前厅，人不多。老太太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淡青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支银簪。五官清秀，眉眼很静。见萧瑾进来，她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老太太开口。

　　“瑾儿。这是你表妹。崔家的。你姑奶奶的女儿。名唤明薇。”

　　萧瑾看着她。点头。

　　“表妹。”

　　崔明薇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表哥。”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老太太笑了。

　　“明薇小时候来过府里。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了。她如今大了。过来住一阵。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萧瑾没说话。坐下来。金灿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目光从崔明薇身上扫过去。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偶尔抬头看一眼萧瑾。又很快收回目光。

　　一顿饭吃完。老太太开口。

　　“瑾儿。明薇刚来。府里不熟。你带她走走。认认路。”

　　萧瑾点头。站起来。崔明薇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金灿跟在后面。老太太忽然开口。

　　“金子。”

　　她停住。老太太看着她。

　　“你留下。”

　　她站在那儿。看着萧瑾和崔明薇走出去。门合上。前厅只剩她和老太太。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明薇是我娘家侄孙女。崔家的嫡女。知书达理。性子好。我让她来。你猜是为什么。”

　　金灿低着头。

　　“奴婢不知。”

　　“你猜得到。”老太太说，“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她没说话。老太太放下茶盏。

　　“瑾儿开春就十八了。该说亲了。”

　　金灿站着。安安静静的。

　　“崔家合适。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明薇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性子沉稳。不争不抢。她做瑾儿的正妻，最合适。”

　　金灿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

　　“老太太说得是。”

　　老太太看着她。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留下。”

　　“奴婢知道。”

　　“那你说。”

　　“老太太想让奴婢知道。世子该娶谁。奴婢该守什么位置。”

　　老太太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你明白就好。我上次跟你说过。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别伸手。今日明薇来了。你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金灿磕了一个头。

　　“奴婢谨记。”

　　老太太摆手。

　　“下去吧。”

　　她退出去。走到廊下。天已经黑了。灯笼刚点上。晕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她走了一段。看见萧瑾站在听松院门口。崔明薇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回了客房。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

　　“表妹呢。”

　　“让人送回去了。”

　　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她。

　　“你怎么了。”

　　“没事。”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伺候表小姐。”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你骗人。”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她。

　　“金子。”

　　“嗯。”

　　“表妹。是来干嘛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老太太说。开春你就十八了。该说亲了。”

　　他愣住。站在那里。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开口。

　　“我不娶。”

　　她看着他。

　　“阿瑾。”

　　“我不娶。”他说，“谁我也不娶。”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她伸手。扯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

　　“阿瑾。你知不知道表妹是你什么人。”

　　他看着她。

　　“表妹。”

　　“对。表妹。你姑奶奶的女儿。你祖母的侄孙女。”她说，“你们是亲戚。有血缘的。”

　　他皱眉。

　　“那怎么了。”

　　“近亲。不能成亲。”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他，嘴角翘着，“近亲成亲。生出来的孩子。会傻。”

　　他愣住。

　　“什么？”

　　“会傻。会病。会活不长。”她说，“我老家那边。早就知道了。表亲成亲。生下来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傻子。还有的。生下来就没了。”

　　他看着她。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你想想。你娶了表妹。生个孩子。傻的。见人就笑。口水流一胸口。叫你爹。你受得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当然了。”她说，“老太太不知道，不懂这些。她觉得亲上加亲是好事。但你不知道。我知道。”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干。

　　“真的？”

　　“真的。”她说，“我骗你干嘛。”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她看着他。又伸手。扯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

　　“你自己想清楚。娶了表妹。以后生个小傻子。你抱在怀里。傻呵呵地笑。叫爹。”

　　她说完。转身往跨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阿瑾。”

　　“嗯。”

　　“你听老太太的。别犯傻。但表妹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她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子尽头。他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响着她刚才那句话。傻孩子。他打了个冷颤。然后转身。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