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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板子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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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老太太把萧瑾叫去了正堂。
金灿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周嬷嬷伸手拦了她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金灿站在门外。门半掩着。她听见里面老太太的声音。
“跪下。”
萧瑾跪下了。
“瑾儿。我问你。今日你跟明薇说了什么。”
他没说话。
“你说。你跟她成亲。生出来的孩子会傻。”
他跪着。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祖母。近亲成亲。确实不好。”
“不好?”老太太的声音高了,“你从哪听来的这些。哪本书上写的。你拿来给我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书名。老太太盯着他。然后开口。
“是不是你旁边那个丫鬟。跟你说的。”
他抬头。
“不是。是我自己看的。”
“你自己看的?”老太太说,“你才读了几天书。你懂什么近亲不近亲。你一个刚认字的人。跟我说书上写的。你骗谁。”
他跪着。没说话。
“我看就是那个丫鬟。在你耳边嚼舌根。挑拨离间。她不想让明薇进门。她怕明薇来了。她就没位置了。”
“祖母。不是她。”
“不是她是谁。”老太太说,“你从前什么都不懂。她来了。你就什么都懂了。现在你连近亲成亲都知道。你说是谁教你的。”
他没说话。老太太的声音沉下来。
“我早说过。那个丫头。心机太深。你身边留不得。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她挑得你连表妹都不认了。连家里的体面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
“哪家世家大族不是联姻。崔家。李家。王家。赵家。哪一家不是姑表亲。亲上加亲。这是老规矩。传了几百年。没听说谁家生出个傻子来。你倒好。读了几页书。就敢说这种话。你是咒你自己。还是咒萧家。”
他跪着。没说话。
“周嬷嬷。把外面那个丫鬟叫进来。”
门推开了。金灿走进来。跪在萧瑾旁边。老太太看着她。
“金子。我问你。今日瑾儿跟明薇说的那些。是不是你教的。”
“回老夫人。奴婢没有。”
“没有?”老太太说,“那他怎么知道近亲成亲会生傻子。”
“奴婢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太太说,“你最清楚了。你天天在他身边。你跟他说什么。你不知道。”
金灿跪着。没说话。老太太看着她。
“来人。打二十板子。”
萧瑾猛地抬头。
“祖母。”
“打。”
“祖母。她没错。”
“你再求。再加十板。”
萧瑾跪在那里。攥着拳头。没再开口。板子拿来了。两个婆子把金灿拉起来。按在凳子上。第一板落下来。
“啊——”
金灿叫出了声。声音很尖。很响。她从来没挨过打。她不知道会这么疼。板子打在背上。像被火烧了一样。火辣辣的。疼到骨头里。
“老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奴婢。”
第二板。
“啊——疼。好疼。”
她眼泪下来了。止不住。她趴在凳子上。手乱抓。抓着凳沿。指甲嵌进木头里。
“老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没有挑拨。求您别打了。别把奴婢打死。”
第三板。第四板。
“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又尖又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萧瑾跪在旁边。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白得像纸。手指攥在地上。指节发白。指甲劈了。渗出血。他一个字没说。但他整个人在抖。
老太太皱了皱眉。
“堵上嘴。”
周嬷嬷拿了一块布。走过来。捏开她的嘴。塞了进去。金灿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糊了一脸。板子继续落。一下。两下。三下。她趴在凳子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小。
二十板打完。婆子把布扯出来。她趴在凳子上。没动。后背上渗出血。把衣裳洇透了。老太太看着她。
“送回去。”
阿岩从外面进来。把金灿扶起来。她站不稳。腿是软的。阿岩架着她往外走。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萧瑾。。
门合上了。老太太看着萧瑾。
“明日去跟明薇道歉。好好哄哄她。她是崔家的姑娘。你不能让人家受了委屈还晾着。”
他跪着。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知道了。”
“回去。”
他去了跨院。
阿岩守在门口。看见他来,没拦。只低声说了一句:“金子姑娘在后头小屋里。”
他点头。走进去。跨院通铺上几个丫鬟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绕过。走到后面那间小屋。门虚掩着。他推门。
她趴在草垫上。后背的衣裳被剪开了。露出伤。青紫交叠。有几处破了皮。渗着血。阿岩给她简单包扎过。但包得粗糙。
他走过去。蹲下来。手里攥着一个瓷瓶。他开口。
“金子。”
她没应。他伸手。想碰她肩膀。她猛地一缩。
“别碰我。”
声音哑的。他停住手。她趴在草垫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抖。然后她开口。
“你走。”
“我给你上药。”
“不用。”
“金子。”
“我说了不用。”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瞪着他。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下。很轻。打在他肩膀上。他又往前凑了凑。她又打了一下。这次重了。打在他脸上。他没躲。
“都怪你。”
她声音抖着。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说。你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被打死。二十板。二十板啊。我从来没挨过打。”
她越说越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手。又打了他一下。他没躲。反而把身子往前送了送。
“你打。”
“你当我不会打。”她又打了一下。打在他胸口。然后她撑不住了。趴回去。哭着。声音闷在臂弯里。
“疼死了。你知道有多疼吗。板子打下来。像火烧。像刀割。我趴在那。他们塞了我的嘴。我说不出话。我只能挨着。一下。一下。一下。”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我以为我够聪明。我以为我能护住你。也能护住自己。”她说,“结果呢。结果一句话。就一句话。你祖母一句话。我就被打得半死。”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我斗不过。”
他没说话。她把脸埋回去。
“我还没有攒够钱。”
声音闷闷的。
“我还没有开铺子。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家人。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死在这儿。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知道我还有名字。”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
“你大嘴巴。”
他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说。你为什么要直接跟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祖母今天要打死我。她说是我挑拨的。她说是我教你近亲成亲会生傻子。她不信这些。所以她打我。”
她瞪着他。
“你以后再乱说。你自己挨板子。我不替你挨。”
他蹲在她面前。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不会了。”
“你上次也说不会了。”
“这次真的不会了。”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别过脸。
“药呢。”
他把瓷瓶递过去。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没上。她看着那个瓶子。
“阿瑾。”
“嗯。”
“我以前觉得。我能护住你。也能护住自己。我聪明。我会看人。我会算。我会忍。”她说,“今天我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个丫鬟。一句话。就能打死我。”
他没说话。她攥着瓷瓶。手指发白。
“我斗不过他们。”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我护你。”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蹲在那里。认认真真的。
“我护你。”他又说了一遍。
“你护不住。”
“我护得住。”他说,“我以后护得住。”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哄你表妹。”
“不去。”
她看着他。
“你去。老太太让你去的。你不去。她又找我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金子。”
“嗯。”
“疼不疼。”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疼。”
他攥了攥拳。然后推门走了。她趴在草垫上。攥着那个瓷瓶。没上药。疼。但她没动。她想着他刚才那句话。我护你。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草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