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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心性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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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过去。她看着他。他脸绷着，耳朵有点红。她没说什么。跟在后面。去了正堂。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回来。他进了书房，坐在桌前。她给他研墨。他拿起笔。蘸了墨。落笔。
第一个字，歪了。
他搁下笔。揉了揉。重新拿一张纸。又写。第二个字，又歪。他写得很慢。但笔尖在抖。一个字。两个字。一张纸写得乱七八糟。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写。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把笔搁在笔架上。
“今天就到这。”
“阿瑾。”
“嗯。”
“你心乱了。”
他看着她。
“没有。”
“你写了三张纸。没一个字是正的。”她说，“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然后松开。没说话。
“阿瑾。你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写字，心不在焉。读书，心不在焉。我刚才跟你说话，你也没听见。”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就一本书。”她说，“看就看了。烧了就烧了。没人知道。你慌什么。”
他没说话。
“兵书上有一句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她说，“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
“泰山在你面前塌了。你的脸色不变。麋鹿在你旁边跳过去。你的眼睛不眨。为什么？因为你稳。你的心是稳的。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动。”
她看着他。
“你只是看了一本书。就这么容易心乱。那如果有女子坐在你怀里。你岂不是更乱。”
他猛地抬头。耳朵刷地红了。
“我——”
“你想什么呢。”她伸手。扯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的心性。稳。沉得住气。别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她。脸还红着。
“清心寡欲。你懂吗。”她说，“《论语》里有一句话。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你十七。血气未定。该戒色。”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阿瑾。我跟你说。这种东西。你要从根上戒。不是戒这本书。是戒你的心。心稳了。看什么都没事。心不稳。看什么都出事。”
他听着。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开口。
“你什么都能讲出道理。”
“什么？”
“一本书。你也能讲出道理。”
“都是道。”她说，“任何事都有道理。存在即合理。你要以小见大。以辩证的去看。”
他看着她。
“你现在只是看了一本小书。心就不稳了。那以后呢。”她说，“如果以后有人要害你。不用别的。往你床上塞个美女。往你怀里送个人。往你手里塞点钱。甚至给你点好东西。你心不稳。你就上钩了。”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开口。
“不会。”
“怎么不会。”
“有你在。”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他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
“傻子。我要是哪天不在了呢。”
他看着她。
“你去哪。”
“哪也不去。”她说，“但你得自己稳。不能靠我。我教你的。都是让你自己站稳。”
他点头。
“好。”
“再写一遍。”
他拿起笔。蘸墨。这次。落笔稳了。
他写完一遍。笔搁在笔架上。她伸手，把他写的字拿起来看。看了一眼。点头。
“比刚才好。”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
“金子。”
“嗯。”
“你……好久没抱我了。”
她愣住。
“什么？”
“以前在破宅。我每天回来。你都跑过来。抱我。”他说，“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你都在门口等着。我一进院门。你就跑过来。”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现在。没有了。”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手指按在纸边上。指节发白。她开口。
“阿瑾。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是世子。我是丫鬟。”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她看见了。那种很熟悉的东西。他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那种东西。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阿瑾。规矩。分寸。我教过你的。”
他看着她。然后他站起来。站在她面前。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往前一步。
她退到墙边。没地方退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很轻。
“阿瑾。别。”
他不动。
“阿瑾。”
“就一下。”
她想起山里。每个傍晚。他扛着包回来。她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她就跑过去。抱住他。
那时候他只是云瑾。她只是金子。她忽然松了推他的手。往前一步。很快地。抱了他一下。就一瞬。松开。
“好了。”
他站在那里。没动。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看见了。
“就这一下。以后不准了。”
他点头。
“回去写字。”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蘸墨。低头写。她站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还留着刚才碰他肩膀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继续研墨。灯亮着。窗外风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