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69、雷霆 深夜。听松

　　深夜。听松院静下来了。

　　金灿推开书房门，走出去。廊下没有人。她回了跨院。通铺上几个丫鬟已经躺下了。春杏在最里面。秋月在中间。旁边还有两个。

　　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铺位前。掀开被子。手伸进去。摸到了。硬的。尖的。碎瓷片。她收回来。手指上有一道细口子。渗了血。她站在铺前，没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尖叫了一声。

　　“啊——”

　　声音很大。划破了夜。通铺上的人全醒了。春杏猛地坐起来。

　　“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金灿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声音还是很大。

　　“我床上有东西。有人往我被子里放东西。”

　　秋月也坐起来了。

　　“你嚷什么嚷。死人了？”

　　金灿没理她。她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更大。

　　“来人啊。我床上有东西。碎瓷片。有人要杀我。”

　　院子里很快有动静了。隔壁跨院的丫鬟醒了。廊下有脚步声。婆子们提着灯往这边走。人越来越多。门口围了一圈。

　　春杏从铺上跳下来。冲到金灿面前。指着她。

　　“你闭嘴。你再嚷。”

　　金灿看着她。声音不减。

　　“我没嚷。我床上有东西。你们往我被子里放碎瓷片。”

　　春杏脸色变了。

　　“你胡说。谁放的。”

　　“我不知道。”金灿说，“但东西在我被子里。我手被划了。你们看看。”

　　她伸出手。手指上那道口子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围在门口的人议论起来。春杏急了。

　　“你自己放的。你栽赃。”

　　金灿看着她。忽然声音变了。带着哭腔。

　　“我栽赃？我为什么栽赃？我每天回来睡。你们往我被子里放死老鼠。放蒺藜。放碎瓷片。我忍了一个月。我睡书房。我不敢回来。今天我回来了。你们又放。你们是要我死吗？”

　　她越说声音越大。哭腔越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婆子开口。

　　“春杏。到底怎么回事。”

　　春杏慌了。

　　“她胡说。她天天勾引世子。她白天在书房。晚上也在书房。她跟世子不清不楚。我们看不过去。”

　　金灿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我勾引世子？你说我勾引世子？”

　　“你天天扯世子头发。你用世子杯子。你让世子给你端茶倒水。你没有勾引？”

　　金灿哭出了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跪在地上。

　　“我没有。”她说，“我伺候世子。世子心善。他救了我的命。我当牛做马报答他。你们嫉妒我。就往我被子里放东西。今天还拿簪子划我。”

　　她抬起胳膊。那道血口子露出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人群哗然。春杏脸色惨白。

　　“你——”

　　“你们天天盯着我。看我做了什么。看世子做了什么。”金灿哭着说，“你们记得那么清楚。因为你们天天在看。你们在看世子。你们才是勾引世子的那个。”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一巴掌扇过去。金灿没躲。脸上挨了一下。倒在地上。秋月也冲上来。两个人扯她的头发。踢她。金灿抱着头。哭喊着。旁边的人拉架。乱成一团。有人喊。有人叫。有人去报老太太。

　　这时候。萧瑾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里面的乱象。脸色发白。阿岩跟在他身后。春杏还扯着金灿的头发。金灿满脸是泪。胳膊上的血淌了一地。萧瑾往前走。拨开人群。走到春杏面前。春杏抬头看见他。手松了。金灿倒在地上。没动。他蹲下来。伸手。把她扶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身上。他低头看她胳膊上的口子。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

　　老太太到了。

　　拄着拐杖。站在堂前。周嬷嬷跟在后面。老太太看着满院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看了看金灿的伤。再看了看春杏和秋月。她开口。

　　“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立刻安静了。金灿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

　　“说。怎么回事。”

　　金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声音又抖又轻。

　　“老夫人。求您为奴婢做主。”

　　“说。”

　　“春杏姐姐和秋月姐姐。往奴婢被子里放碎瓷片。奴婢手被划了。奴婢找她们理论。她们就骂奴婢勾引世子。还拿簪子划奴婢。要杀了奴婢。”

　　她抬起胳膊。那道血口子还在滴血。老太太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春杏。

　　“金子说的。是真的？”

　　春杏跪下来。哭着喊。

　　“老夫人。奴婢冤枉。是她。是她先勾引世子。她天天在书房。她扯世子头发。她用世子杯子。她——”

　　“我问你。”老太太打断她，“你有没有往她被子里放东西。”

　　春杏张了张嘴。

　　“奴婢……”

　　“有没有。”

　　春杏没说话。老太太看着周嬷嬷。

　　“搜。”

　　周嬷嬷带着人进了跨院。过了一会儿。拿着东西出来。碎瓷片。蒺藜。死老鼠。摆在堂前。老太太看了一眼。没说话。然后她开口。

　　“春杏。秋月。”

　　两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每人二十板子。打完。撵出府去。一个不留。”

　　春杏尖叫起来。

　　“老夫人。奴婢冤枉。是她栽赃。”

　　“堵上嘴。拖出去。”

　　婆子上来。堵了嘴。拖出去了。堂里安静了。金灿还跪着。老太太看着她。

　　“你也起来。”

　　金灿磕了一个头。

　　“谢老夫人。”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萧瑾伸手。扶住了她。老太太看见了。没说什么。只开口。

　　“回去歇着。明天找大夫。”

　　金灿应了。退出去。萧瑾扶着她。往听松院走。月亮很白。照在地上。她胳膊上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