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63、心酸 阿岩的

　　阿岩的伤好了。

　　金灿每天都会去厨房后面那间杂物小屋。有时候送一个馒头，有时候送一碗汤，有时候就只是去看看他的伤。他话少。但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她问府里的事。他答得比谁都清楚。

　　“你在府里待了多久？”

　　“十年。”

　　“十年？”她看着他，“你几岁来的？”

　　“七岁。”

　　“怎么来的？”

　　“被人卖进来的。”

　　她没再问。但他也不用她问。她发现他话其实不少。只是不主动开口。可只要你问，他就答。而且答得细。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他全知道。

　　“刘姨娘管着府里。但真正说了算的是老太太。刘姨娘的人，厨房里三个，门房两个，库房一个。萧衍身边有四个贴身小厮。其中两个会武。”

　　她听着。记下了。

　　“老夫人身边的人呢？”

　　“老太太身边管事的是周嬷嬷。她是老太太的陪嫁。跟了老太太四十年。老太太最信她。周嬷嬷有个儿子，在庄子上管事。”

　　“世子父亲呢？”

　　“老爷在外地为官。十六年没回过府。但他每年都派人回来。问府里的账。问老太太的身体。刘姨娘不敢做得太过。”

　　她点头。这些信息，比她这一个月自己摸到的还要多。而且准。她看着阿岩。他坐在柴堆上。安安静静的。瘦。但稳。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你救我。”

　　就三个字。她没再问。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送吃的。有时候送药。有时候就是坐一会儿。阿岩话少。但她在的时候，他不冷。她会把厨房多出来的馒头揣在怀里。走过去。递给他。有时候她会问他伤口。好了没有。疼不疼。他答。好了。不疼。两个人坐在小屋里。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她说几句。有时候不说。他都在。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看见了。

　　下午。骑射课。萧瑾骑在马上。赵武师在下面喊。拉弓。瞄准。放箭。他松手。箭飞出去。偏了。赵武师喊。再来。他搭箭。拉弓。瞄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放。他的目光越过靶子，越过校场的围栏，落在西跨院后面那条小路上。她站在那儿。跟一个少年说话。她递给他一个东西。馒头。或者别的。少年接过去。她笑了。她笑得不多。但他在破宅里见过很多次。那种笑。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松手。箭飞出去。脱靶。赵武师喊。世子。今天心不在焉。他收回目光。继续射。

　　晚上。她来书房。给他端了茶。他坐在桌前。练字。她站在旁边。研墨。他开口。

　　“今天下午。你在哪？”

　　她看着他。

　　“在府里。”

　　“做什么？”

　　“送东西。”

　　他没再问。低头练字。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最近。很少来。”

　　她停了一下。

　　“白天你有夫子。有骑射。我来了。也只是站着。帮不上忙。”她说，“晚上我来。陪你读书。给你研墨。就够了。”

　　他没说话。继续写。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个点。他没换纸。继续写。那一页的字。写得很用力。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写。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阿瑾。”

　　“嗯。”

　　“今天教你一首诗。”

　　他抬头。看着她。她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跟着念了一遍。然后问。

　　“什么意思？”

　　“一个人，死了十年。另一个人还活着。活着的人。不去想。但忘不掉。”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低下头。继续研墨。

　　“今天不讲了。你练字。”

　　他低头。继续写。但笔尖。又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