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62、阿岩 她找了几天

　　她找了几天。每天在府里走动，送东西，传话，取点心，摘花。眼睛看着前面，余光扫着两边。厨房，柴房，马厩，花园。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找到合适的。有的太机灵。有的太木。有的太爱说话。有的太懒。

　　这天她路过西跨院后面那条小路。偏僻。少有人走。她听见声音。打人的声音，闷的。还有一声不吭的忍。她脚步慢下来，退了一步，闪到墙角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几个人围着一个少年。粗布衣裳，身上全是灰。领头的那个她认得。赖三。刘姨娘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在府里横行惯了。手里攥着一根棍子。少年蜷在地上，抱着头。赖三踹了一脚。

　　“偷东西。打死你。”

　　她站在墙后。没动。赖三是刘姨娘的人。她一个丫鬟，出去拦，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还会给萧瑾惹麻烦。

　　她看着那个少年。他抱着头，不吭声。赖三又踹了一脚。他还是不吭声。也不求饶。身体绷着。像一块石头。

　　赖三打了一阵，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少年趴在地上，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撑着地，坐起来。脸破了。嘴角有血。胳膊上也有伤。他没哼哼。坐在地上，低着头。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墙后走出来。

　　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能走吗？”

　　他抬头看她。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很黑，很冷。他看着她。没说话。但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左边胳膊上有血。袖子破了。一道口子。不浅。

　　“跟我来。”

　　她把他带到厨房后面那间放杂物的小屋。让他坐下。打了一盆水。拿了布。回来。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胳膊。

　　“疼不疼？”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伸手，把他的袖子轻轻往上拉。他往后缩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继续拉。伤口露出来。一道棍伤。皮破了。渗着血。她拿布沾了水，一点一点擦。他一声不吭。她擦完了，抹上药膏。又撕了一条干净的布，给他缠上。缠得不紧。但稳。

　　缠完了。她抬头看他。他安安静静的。跟一个人很像。她忽然想起那个山里。破宅。干草堆。她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年蹲在门口。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或者不答。她问他是哑巴。他说不是。然后就不说话了。她看着面前的阿岩。开口。

　　“你是哑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不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轻。收住了。

　　“会说话。怎么不说话？”

　　他没回答。跟她想的一样。她看着他。又开口。

　　“家里有人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没有。”

　　“没有？”

　　“孤儿。”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跟那个人一样。也是孤儿。也是一句话不多说。她低下头。继续缠布。缠好了。站起来。收好东西。坐回他对面。

　　“叫什么？”

　　“阿岩。”

　　“几岁？”

　　“十七。”

　　她点头。把药膏递给他。

　　“拿着。早晚抹。别碰水。”

　　他接过去。看着手里的药膏。安安静静的。

　　“今天的事。别跟人说。”

　　他看着她。点头。

　　“以后别在西跨院那边晃了。那边是刘姨娘的地盘。你待在那，早晚出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坐在那儿。瘦。但不弱。话少。但不笨。她想起了山里那个人。她没再说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