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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质问 入夏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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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萧瑾出去得更勤了。
起先是隔日一去,后来日日都去。有时候上午去,傍晚才回;有时候傍晚去,半夜才回。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味道——酒味,脂粉味,有时候还有香炉里的檀香。
他进听松院的时候,脚步不如从前稳了。但请安还是照去。早上一次,傍晚一次。老太太没看出什么。只觉得孙子近来话更少了。但也更会说话了。能陪她聊些她听不懂的新鲜事。
金灿看出来了。
先是书房里的灯。以前他练字能练到亥时。现在戌时就熄了。桌上的纸,一张一张的,还是那么几张。笔搁着,墨干了也没洗。然后是早上。他起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她站在廊下等的时候,有时候要等两刻钟。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精神。衣裳穿得歪了。领子没翻好。她伸手。想替他整。他往后退了一步。自己整了。走了。
她没说话。
这天晚上。他回来得晚。她等在书房里。灯亮着。她坐在软榻上。没补衣裳。没整理东西。就坐着。门推开了。他进来。她看见他。衣裳是绸的。不是早上穿的那件。领口敞着。衣襟上有一块油渍。头发有些乱。脸上是红的。酒气扑面而来。还有脂粉味。很浓。像被什么人抱过。她站起来。看着他。
“去哪了?”
“酒楼。”
“哪个酒楼?”
“不记得了。”
“你上次也不记得。”
他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很近。
“阿瑾。你身上有脂粉味。”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什么?”
“脂粉味。”她说,“酒味。还有。像是有人抱过你。谁抱你了?”
他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像这样抱着你吗?”她伸手。抱住他。像以前在山里那样。额头贴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松开。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她看着他。
“有没有?”
他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她看懂了。
她忽然生气了。很生气。她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沉。
“萧瑾。”
他看着她。她很少叫他全名。叫全名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没说话。
“你在玩物丧志。”她说,“你想想。这一个月。你干了什么。字。你练了吗?书。你读了吗?我上次教你千字文。你背到哪儿了?你还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天天出去。今天茶楼。明天酒楼。后天园子。再后天。我听周伯说。你去了城西的楼。”她看着他,“那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浑身酒气。脂粉味。衣裳都换了。你告诉我。你这是世子该做的事吗?”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开口。
“他们跟我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她愣住。
“什么?”
“你教我的。”他说,“你说。要活在当下。要及时行乐。”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阿瑾。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我教你这句话。是让你珍惜眼前。该做的事。现在做。不要等。不是让你去花天酒地。不是让你去青楼。”她说,“你把这个意思弄反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有花堪折直须折。是让你别错过机会。你现在的机会是什么?是读书。是练字。是学本事。是站住脚。”她说,“不是去跟那些公子哥儿喝酒听曲。不是去让人往你嘴里喂东西。不是去让人抱着你。”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们在温水煮青蛙。”她说,“你知道吗?他们一步一步。把你往偏路上带。今天请你喝茶。明天请你喝酒。后天带你去听曲。再后天。带你去青楼。你一步一步跟着走。走得舒舒服服的。等到有一天。你回头看。你已经回不来了。”
他看着她。很久。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挡了路。”她说,“你是嫡长子。你是世子。你回来了。有人就坐不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去了。”
她看着他。
“你说得容易。”她说,“明天萧衍又来请你。你去不去?”
他没说话。
“你要学会说不。”她说,“你现在就去跟萧衍说。以后不去了。你做得到吗?”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做得到。”
她看着他。没说话。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月亮很白。她侧身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阿瑾。”
“嗯。”
“这是最后一次。我不管你。”她说,“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她走了。他站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灯亮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绸的。滑的。不是他早上穿的那件。
他伸手。解开带子。脱下来。扔在地上。然后他坐下来。拿笔。蘸了蘸干了的墨。在纸上写字。手很稳。写出来的字。端正的。他写了很久。写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