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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青楼 入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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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了。
萧衍来得越来越勤。萧瑾出去得也越来越频。起初三五日一回,后来隔日便去。茶楼、酒楼、园子、诗会——京城的去处,一处一处走遍了。
他开始习惯那些恭维。开始习惯那些酒。开始习惯那些曲。开始习惯那些人的笑。
金灿发现他不在书房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从前她推门进去,灯总是亮着的。他在。伏在案上练字。见她来了,抬头,安安静静的。现在她推门进去,灯是灭的。桌上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没人动过。她站一会儿,退出来,回跨院。
有一回,她等到很晚。月亮偏西了,才听见脚步声。她推开书房门,他正坐在里面。衣裳上沾着酒气,还有一股脂粉香。她闻见了。没说话,走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去,喝了。
她问:“今天去哪了?”
他说:“酒楼。”她没再问。
又过了几日。萧衍说城西新开了一家楼,请兄长去坐坐。萧瑾去了。
那楼在一条深巷里。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红木楼梯。纱灯。丝竹声从楼上飘下来。萧衍领他上楼,进了一间雅间。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还是那几个。姓李的、姓王的、姓赵的。见了面,拱手。说世子来了,快坐。
萧瑾坐下。姑娘们跟着进来了。
一排。穿红着绿。鬓边簪着花。脸上扑着粉。她们在客人身边坐下。
有一个坐在萧瑾旁边。给他斟酒。他摇头。她说:“世子,喝一杯嘛。”声音软得像水。
他接过去。喝了。她又斟。他又喝。第三杯的时候,他脸红了。那姑娘笑,说世子好酒量。满桌人笑。
姓李的搂着身边的姑娘,说:“世子,你可知道,来这儿的都是什么人?”
萧瑾摇头。
“都是懂得及时行乐的人。”姓李的说,“人生苦短。该吃吃。该喝喝。该快活快活。别等到老了。想快活也快活不动了。”
萧瑾听着。安安静静的。
姓王的接话:“李兄这话说得对。‘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世子听过这句没有?”
萧瑾愣了一下。
听过。金灿教他的。在山里的破宅里。她念给他听。说,花开了就折。别等谢了再折。要享受当下。他看着姓王的。点了点头。
“听过。”
“那世子就该明白。该享乐的时候,别犹豫。”姓王的端起酒杯,“来,敬世子。”
他喝了。旁边的姑娘又斟。他喝了。姑娘们开始唱曲。唱的还是那些词。软。艳。他听着。酒劲上来。头晕晕的。有人往他嘴边递了一块果子。他张嘴。吃了。有人递酒。他喝了。有人拉他的手。他没躲。
那晚回去得很晚。推门进听松院的时候,腿有些软。他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然后去了书房。灯亮着。她坐在软榻上。在等他。
见他进来,站起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胭脂味。酒味。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脸红的,眼睛有点迷。她开口:“今天去哪了?”
“酒楼。”
“哪家酒楼?”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低头。把软榻上的东西收了。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瑾。”
“嗯。”
“你身上有胭脂味。”
他没说话。她走了。他站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灯亮着。他坐下来。拿笔。练字。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揉了。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去给祖母请安。陪她说话。磨墨。傍晚再去一次。端汤药。做得很慢。但每天都去。金灿还是每天学规矩。那些丫鬟还是使坏。萧瑾还是练字。但练得少了。因为他出去得越来越多了。
他不知道。他正在往一条路上走。那条路很宽。很舒服。两边是花。是酒。是姑娘的笑。他一直走。走得很顺。没觉得不对。因为那些人都说。这是对的。“花开堪折直须折。”——金灿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