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59、挡客 傍晚。书房

　　傍晚。书房。

　　金灿站在桌边，研墨。墨锭在砚台上转，一圈一圈，不急不缓。萧瑾坐在桌前，握着笔，在纸上练字。一笔一划，比前几天稳了许多。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点了灯。

　　门被敲响了。

　　“兄长。”

　　是萧衍的声音。萧瑾的笔停了一下。看了金灿一眼。金灿没动，继续研墨。萧瑾开口：“进来。”

　　门推开了。萧衍走进来。穿着一身新裁的夏衫，月白色的，衬得整个人更精神。他扫了一眼书桌，看见萧瑾在练字，又看见金灿站在旁边，笑了笑。

　　“兄长在用功呢。”

　　萧瑾点头。

　　萧衍走近几步，在桌对面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看了一眼。笑了。

　　“兄长这字，倒是越写越好了。”

　　萧瑾没说话。萧衍放下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兄长，城东新开了一家酒楼。厨子是从广州来的。今晚有夜宴。几个朋友都在。李兄、王兄、赵兄，都念叨着兄长。让弟弟来请兄长去坐坐。”

　　萧瑾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还没开口，金灿先说话了。声音很平，不高不低。

　　“二少爷。”

　　萧衍抬头看她。金灿低着头，手上的墨锭没停。

　　“少爷近来身子不适。大夫说了，入夏之后，要多歇。不宜深夜外出。”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不适？我看兄长气色挺好的。”

　　金灿开口：“二少爷有所不知。少爷前几日喝了酒，夜里盗汗，睡得不好。大夫嘱咐过，要静养。”

　　萧衍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眼神变了变。然后他又笑了。

　　“兄长，你听听。你这丫鬟，倒管起你来了。”他转向萧瑾，“兄长，你可是世子。将来整个萧家都是你的。你想去哪，难不成还要看丫鬟的脸色？”

　　金灿的墨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二少爷说笑了。”她说，“奴婢不敢管少爷。只是少爷身子不适，是大夫说的。老太太也知道。今早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还问了一句，说少爷这几日脸色不好，让少走动，多歇着。”

　　萧衍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老太太。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温和的。

　　“兄长，你如今是世子。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人。何必天天闷在这书房里，读什么书，练什么字？”他说，“那些事，有下人呢。有夫子呢。兄长该去见识见识。将来为人处世，光靠读书可不够。”

　　萧瑾放下笔。看着他。

　　“身子不适。不去了。”

　　萧衍还要再说。金灿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稳稳的。

　　“二少爷。奴婢多嘴一句。”

　　萧衍看她。

　　“大少爷是嫡长孙。是世子。将来是要承袭国公爵位的。正因为这样，大少爷才更该以身作则。”她说，“爵位越大，责任越重。外头的人，都看着萧家。看着大少爷。大少爷若是日日出入酒楼，夜夜有宴。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萧衍没说话。

　　“会说萧家嫡长孙不务正业。会说萧家后继无人。”金灿说，“二少爷也是萧家的少爷。萧家名声不好，二少爷脸上也无光。”

　　她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萧衍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站起来。

　　“好。好一个以身作则。”他看着萧瑾，“兄长。你这丫鬟。比府里有些人还会说话。”

　　萧瑾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不去了。”他说，“以后这种场合，都不去了。”

　　萧衍的笑僵了一瞬。然后他拱手。

　　“那兄长好生歇着。弟弟先走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书房安静了。萧瑾坐在桌前。没动。金灿站在旁边。继续研墨。过了一会儿。萧瑾开口。

　　“金子。”

　　她没应。继续研墨。他又叫了一声。

　　“金子。”

　　她停下手。看着他。

　　“我错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以后我不去了。”他说，“我去哪。都告诉你。”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

　　“把千字文抄十遍。”

　　他看着她。

　　“你手不稳。字发飘。十遍。抄不完不许睡。”

　　他点头。拿起笔。蘸墨。开始写。她站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灯亮着。窗外天黑了。墨锭在砚台上转。一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