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41、微末 晚上。火堆

　　晚上。火堆烧着。她靠在干草堆上。他坐在旁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再讲一个。”

　　她看他。

　　“讲什么？”

　　“故剑情深那样的。”

　　她笑了。

　　“你听这些干嘛？这些对你又没什么用。市井的东西。说书的才讲。”

　　“想听。”

　　她看着他。他安安静静的。眼睛很亮。她叹了口气。

　　“行。再讲一个。”

　　她想了想。

　　“明朝。有个皇帝。叫朱见深。”

　　“朱见深。”他跟着念了一遍。

　　“他小时候。日子不好过。他爹是皇帝。但被俘虏了。他叔叔当了皇帝。把他太子的位置废了。他从太子变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孩子。”

　　他皱眉。

　　“太子还能被废？”

　　“能。皇帝说了算。”她说，“他那时候才几岁。什么都不懂。从东宫搬出来。住到一个偏殿。没人管他。没人理他。以前围着他转的人。全跑了。”

　　他听着。眉头皱着。

　　“所有人都躲着他。怕沾上晦气。只有一个人没走。一个宫女。姓万。比他大十七岁。”

　　“大十七岁？”他愣了一下。

　　“对。他小时候。万氏就带着他。他哭的时候她哄。他饿的时候她喂。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护着。所有人都走了。她没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她为什么没走？”

　　“不知道。”她摇头，“书里没写。但我觉得。可能就是。她觉得他可怜。也可能。她就是认准了他。”

　　他想了想。

　　“后来呢？”

　　“后来。他爹又把皇位夺回来了。他又成了太子。再后来。当了皇帝。”她顿了顿，“他当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立万氏为贵妃。宠了她一辈子。”

　　他看着她。

　　“大十七岁。也宠？”

　　“对。她比他大十七岁。长得也不算好看。但他就是认她。一辈子。谁劝都不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人。年轻漂亮的。门当户对的。他为什么就认她？”

　　她想了想。

　　“因为。”她说，“他最苦的时候。只有她在。后来他什么都有了。他忘不了那个时候。”

　　他听着。安安静静的。

　　“还有一个。”她说，“刘秀。汉光武帝。”

　　“汉光武帝。”

　　“他年轻的时候。在民间。见过一个姑娘。叫阴丽华。他说了一句话。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执金吾是什么？”

　　“一个官。管京城治安的。很威风。”她说，“意思是。当官要当执金吾。娶妻要娶阴丽华。”

　　他念了一遍。念得很慢。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皇帝。果然娶了阴丽华。但中间出了点事。他为了拉拢势力。又娶了另一个女人。当了皇后。阴丽华做了贵人。没有名分。”

　　他皱眉。

　　“那她怎么办？”

　　“她不争。不闹。安安静静的。”她说，“后来。那个皇后被废了。刘秀立了阴丽华。一辈子。对她好。”

　　他听着。安安静静的。

　　“她等到了？”

　　“等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她为什么等？”

　　“因为她信他。”她说，“她信他不会忘。她信他记得。在民间的时候。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看着她。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她打了个哈欠。

　　“行了。讲完了。睡觉。”

　　她往干草堆上一躺。拉过棉被。盖好。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阿瑾。”

　　他看着她。

　　“不管你是云瑾。还是萧瑾。”她迷迷糊糊地说，“你救了我，所以你。养我一辈子。”

　　他看着她。没说话。

　　“听见没。”

　　“听见了。”

　　“好。”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了。睡着了。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养你一辈子。”

　　他躺下来。没碰她。隔着半拳的距离。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