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22、冰水 雪停了。但

　　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厚厚一层冰。她早上起来，拿石头把冰砸开，舀了一盆水。手刚伸进去，像被针扎了一样。凉。刺骨的凉。她缩回手。搓了搓。又伸进去。咬着牙。洗衣服。

　　她把衣服按进水里。搓。水太凉了。手指很快就红了。僵了。她搓了两下，停下来。把手放在嘴边哈气。

　　她没出声。但她的脸绷着。牙咬着下唇。他坐在屋里。火堆旁边。在编一个篓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看见她蹲在井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手在水里。一下一下搓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篓子。站起来。走出去。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你进去。外面冷。”

　　他没说话。蹲下来。伸手。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过去。她愣住。抬头看他。

　　“你干嘛？”

　　“我洗。”

　　“你洗什么？你一个大男人——”

　　“我洗过。”

　　她把衣服抢回来。

　　“你洗过是你的事。现在我洗。”

　　他又伸手。把衣服拿过去。这次没给她抢的机会。他把衣服按进水里。搓。动作利落。手稳。

　　她蹲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又拿起一件。继续洗。她看着他洗完了三件。手指红了。但没停。

　　“云瑾。”

　　他抬头。

　　“你不冷？”

　　“不冷。”

　　“骗人。”

　　他没说话。继续洗。她蹲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他看着她。

　　“你现在，会跟人一起生活了。”

　　他皱眉。

　　“什么？”

　　“以前你一个人。什么都自己干。劈柴。做饭。洗衣。修窗户。你从来不让人帮忙。也不帮别人。因为没人。”她看着他，“现在你帮我。你知道我冷。你知道我手疼。你看见了。你主动来帮我。”

　　他没说话。但搓衣服的手慢了一点点。

　　“人这辈子不可能一个人。”她说，“人是群居的。要说话。要交流。要跟别人一起活。你以前习惯一个人。但你那个习惯不好。”

　　他看着她。

　　“现在我帮你。你帮我。这才对。”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晾在绳上。手冻得通红。她站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攥了攥。

　　“你之前习惯的是不好的。所以现在要变好。”

　　他看着她。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没说话。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进去吧。我给你讲个人。”

　　两个人回到屋里。火堆烧起来。他坐在干草上。她坐在他对面。拿着树枝，在灰里划拉。

　　“你听过卫青吗？”

　　他摇头。

　　“卫青。汉朝的人。”她拿树枝写了一个“卫”字，“他跟你一样。出身很低。低到不能再低。”

　　他看着她。

　　“他是私生子。从小被家里人嫌弃。被送到别人家放羊。后来长大了，被送进宫里，当马奴。就是给人养马的。最下等的活。谁都能踩一脚。”

　　他听着。没说话。

　　“但他后来当了将军。打匈奴。立了大功。成了大将军。全天下的人都敬他。”

　　她写了一个“青”字。又写了一个“将军”。

　　“你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吗？”

　　他看着她。

　　“他姐姐当了皇后。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看着他，“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他养马的时候好好养马。当侍卫的时候好好当侍卫。上了战场，就拼命打。他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看着他。他蹲在对面。安安静静的。

　　“你跟他有点像。”

　　他皱眉。

　　“什么？”

　　“出身不好。什么都没有。但不放弃。”她指了指他，“你在山里活了十年。你学会了武功。你学会了轻功。你学会了活下去。你现在又在学认字。学写字。学背诗。你在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红的。冻的。但很稳。他抬头看她。

　　“你教得好。”

　　她愣住。然后笑了。

　　“行。”她站起来，“你会说话了。”

　　她往干草堆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云瑾。”

　　他看着她。

　　“你以后会很有出息。”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她笑了。躺下来。盖着外衫。火堆在旁边烧着。暖了。她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背诗。”

　　“嗯。”

　　“把江雪背熟了。明天换一首。”

　　“嗯。”

　　她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