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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淤青 到家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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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她把篓子放下，把果子倒进木盆里，蹲在井边洗。
水凉。她搓了搓，把果子上的灰洗掉。一个一个洗干净，码在盆沿上。然后她端着盆走进屋，蹲到他面前。
“吃。”
他坐在火堆旁边，正在解腰上缠着的布条。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她坐在他对面，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的。火堆烧着，屋里暖烘烘的。她嚼了两口，看着他。
“累不累？”
他摇头。
“不累。”
“骗人。”她盯着他，“你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扛了一天包。你说不累？”
他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果子。
她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眼很淡。她忽然站起来，绕到他旁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整个人一僵。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他。
“受伤了？”
他抬头看她。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没躲。”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伸手去拉他的衣领。他往后仰了一下。她瞪他：“别动。”
他不动了。她把他领口拉开。肩膀上有一道印子。红得发紫，紫得发青。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她看着那些淤青，手指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他不说话。
“扛包扛的？”
他还是不说话。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些淤青。一道压着一道。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已经泛黄了，是前几天留下的。有的还紫着，是今天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你怎么不说？”
他看着她。
“不疼。”
“骗人。”她的声音有点闷，“都这样了还不疼？”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翻翻这儿，翻翻那儿。找到一块干净的布，又去井边打了凉水。她把布浸湿，拧干，走回来。蹲在他旁边。
“把衣服脱了。”
他看着她。
“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开衣襟，把上衣褪到腰间。肩膀上那些淤青，完整地露出来。她看了一眼。比刚才看到的还多。肩头，锁骨旁边，都青了。她没说话。把湿布轻轻敷上去。
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但她听见了。
“疼？”
“不疼。”
“你再说一遍不疼。”
他不说话了。
她拿着湿布，一点一点擦。动作很轻。轻得不像她平时那样毛手毛脚。她一边擦一边开口。
“云瑾。”
“嗯。”
“有些事不能硬扛。”
他看着她。
“身体疼，要说。心情不好，要说。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要说。”她手上没停，“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低着头，专注地擦着那块淤青。手指很轻。轻轻的。
“记住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不舒服，要讲出来。”
“对。”她点头，“就是这样。”
她擦完了，把布翻了个面，敷在另一块淤青上。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云瑾。”
“嗯。”
“你喊我一声。”
他看着她。
“喊。”
“金子。”
“嗯。”她应了一声，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火堆在旁边烧着。她看着他，忽然说：“对。就是这样。你要什么，就喊我。我听见了，就答应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敷那块淤青。手没有刚才那么稳了。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也喊你。”
“嗯。”
“你也要答应。”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嗯。”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