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15、闹鬼 他在镇上找

　　他在镇上找了活。码头扛包。

　　一天几个铜板，够买几个馒头，偶尔能剩一点，他就给她带东西。

　　第一天带的是馒头。第二天带的是红糖。第三天带了一小把干枣。第四天带了一根红头绳。第五天带了一块皂角。

　　她每天在家。洗衣服，劈柴，打水。劈柴还是劈不太好，但比第一天强。

　　有一天她去山上捡柴，走到他常去的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她抬头看了看。云很白。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经常站在这看云。

　　她捡了柴，摘了果子，背着篓子往回走。

　　走到山脚，看见那条通往破宅的小路。

　　有几个路人。从镇上方向来的。他们看见她往那条路走，停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喊她：“姑娘。”

　　她停下来。

　　“你往那边去？”

　　“嗯。”

　　中年女人脸色变了：“别去。那儿闹鬼。”

　　她愣住。

　　“什么？”

　　“那座破宅子。闹鬼。”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夜里能听见哭声。进去的人出来就生病。没人敢去。你千万别往那边走。”

　　她站在那里。背着篓子，抱着果子。

　　她看着那条路。那条她走了很多遍的路。前面是破宅。她住了很多天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里闹鬼。他从来没说过。他只是说“这儿没人来”。

　　没人来。

　　她以为是因为偏。原来是因为怕。

　　她站在路口。

　　没有往前走。

　　她站在那里。抱着果子。背着柴。太阳往西边移。她的影子拉长。然后更长。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去。

　　她怕。

　　她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怕。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天慢慢暗下来。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从镇上方向来。

　　她猛地抬头。

　　远远的，一个身影。瘦，但结实。旧衣服，走路很轻。

　　她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她。

　　她喊了一声。

　　“云瑾——”

　　声音破了。带着哭腔。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跑起来。

　　她也跑起来。

　　她背着篓子，抱着果子，朝他跑。篓子里的柴颠出来几根，掉在地上。她不管。她只看着他。

　　跑到他面前，篓子差点掉了。他一把扶住。

　　“怎么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说：“有人跟我说，那宅子闹鬼。”

　　他看着她。

　　“我不敢回去。”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站在这里等你。等了很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等了多久？”

　　她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我不会看时间。”

　　他看着她。

　　天快黑了。她的脸在暮色里有点白。背着篓子，抱着果子。手指攥着篓子的边，攥得很紧。

　　“没有鬼。”他说。

　　她看着他。

　　“我住了十年。”他说，“没有鬼。”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怕。”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他接过她背上的篓子，拎在手里。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

　　“走。”

　　她看着他。然后她跟上去了。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

　　天黑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有点看不清。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他没躲。

　　两个人并肩走。前面的破宅在暮色里黑黢黢的。

　　“云瑾。”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闹鬼的事。”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知道闹鬼？”

　　“不知道别人觉得闹鬼。”

　　她看着他。他拎着她的篓子，走得很稳。月光慢慢亮起来。照着他的侧脸。

　　“你住了十年。一点动静都没听过？”

　　“有风。”

　　“风？”

　　“风从窗子灌进去。呜呜响。”他说，“像哭。”

　　她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她看着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些人听见的哭声。是风。他一个人住了十年。听了十年的风。那些人不敢来。他一个人。

　　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继续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她拽着他的袖子。他拎着她的篓子。

　　走进那座闹鬼的破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