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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日当值,偷溜出来的 :“这是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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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时辰后,浣衣局偏院。
矮墙后面的杏花早已谢尽,枝头结满了青涩的果子。
院子里搭着一个简陋的药架子,上面晾着几捆刚采回来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戎望弦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只缺角的碾药船。
她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正用碾轮用力碾磨着药粉。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褐,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色发带绑着,干净利落,一旁的矮桌上摊着一本书页泛黄的医书,她正边看书边碾药,眉眼专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沉静的韧劲。
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将门风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出身不相符的坦荡。
“手腕别绷那么紧,碾久了手筋会疼。”
一个声音从矮墙那头传来,戎望弦抬起头,正好看到徐璟白翻墙进来的身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色的常服,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但那张脸却依旧冷峻得不像话。
戎望弦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碾药,嘴里嫌弃道:“你怎么又来了?整天往这偏僻的浣衣局跑,你到底是宫里哪个衙门的?这么清闲,当心被管事太监抓去挨板子。”
徐璟白脚步一顿,听到她这番话,他眼底原本冷厉的线条忽然柔和了一瞬。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当他是宫里某个运气好、能在御膳房和太医院混得开的小侍卫,或者哪个不受宠的闲散宗室。
他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来,视线落在她碾药的手上,语气平静:“今日当值,偷溜出来的。”
“又偷溜。”戎望弦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天天偷溜,你主子也不管你?”
“我主子管不了我。”他淡淡道,顺手拿过她身边的药篓子,从里面挑出一株带着泥土的草药:“这是防风,你挖错了,这株是野胡萝卜的根,吃下去会闹肚子。”
戎望弦愣了一下,凑近一看,脸色微红,一把夺过来扔到一边,梗着脖子道:“我……我还没辨清楚呢,你既然这么懂,不如你来碾药?”
徐璟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却极为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碾轮。
他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笨拙,碾了几下,药粉没碾细,反而溅了一桌,戎望弦看着他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了行了,还是我来吧。”她夺回碾轮,把他挤到一边:“堂堂一个大男人,连个药都碾不好,也不嫌丢人。”
徐璟白蹲在一旁,看着她利落地碾药,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系着那根旧红绳,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贴在腕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那块玉一看就价值连城,跟他身上那些不起眼的常服截然不同。
戎望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这玉佩到底是谁给你的?你让我帮忙收着,总得有个说法吧。”
“家里长辈给的。”徐璟白面不改色地胡诌:“太贵重,怕弄丢,放你这稳妥。”
戎望弦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说话永远只说三分,上次说玉佩是你娘给的,这次又说是长辈,算了,我也不稀罕知道。”
她嘴上嫌弃着,手却摸了摸那块温润的玉面,把它妥帖地塞回袖子里。
徐璟白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沉的情绪。
他没有告诉她,这块玉是东宫太子的贴身信物,是当年他母妃亲手系在他颈上的。
他把它放在她这里,与其说是怕弄丢,不如说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城里,将自己的命脉和唯一的软肋,交到了她手里。
而她却浑然不知,只把它当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今天带了茯苓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御膳房刚出的。”
戎望弦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拆开,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剩下的一半又熟练地递到他嘴边:“喏,你一半我一半,老规矩。”
徐璟白看着递到唇边的半块糕点,微微偏了偏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甜而不腻,是他特意叮嘱御膳房多放了些糖的。
他其实不爱吃甜,但看着她每次掰一半给他的样子,就觉得这甜味也不算难以忍受。
“你祖母今日好些了吗?”他咽下糕点,看向屋内。
“好多了。”戎望弦眼睛亮亮的,满是骄傲,“我把你上次带的人参制成了丸药,她每日服一丸,咳嗽都轻了大半。
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这根参得上百年了吧,太医院那些人要是知道你拿这么好的药材接济我,怕是要气死。”
“偷的。”徐璟白面不改色。
戎望弦差点被茯苓糕噎到,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药铺买的。”徐璟白看着她惊愕的表情,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戎望弦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总是吓死人,你等着,我去把熬好的药端给祖母,顺便洗个手。”
她转身跑进了屋里,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杏叶的沙沙声。
徐璟白站起身,负手而立,他看着戎望弦跑进跑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他的掌心里空无一物,但手腕上那根被常服衣袖遮住的红绳,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这满朝的算计、明德殿里的刀光剑影,都比不上此刻这破败小院里的一方安宁。
他只能在这方寸之间,做那个连药都碾不好的“徐璟白”。
屋内,戎望弦蹲在灶台前,看着瓦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汁,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龙涎香从窗外飘进来。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院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香味,她好像在哪个路过的管事太监身上闻到过,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专心看火。
算了,管他是谁呢,只要他每次翻墙进来的时候,还能给她带一包热乎乎的茯苓糕,她就不问。
院外,夕阳西沉,徐璟白站在杏树下,抬头看着天边那片被染成血色的余晖,
他转过身,对着屋内喊了一句:“我走了。”
“嗯。”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他翻过矮墙,身影消失在暮色里,身后的偏院,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