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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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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在食堂解决的。
王鸣打头,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六人桌,扯着嗓子:“这边这边!”
曹思阳跟在他后面,落了座。
谢游屁股还没捂热板凳,对面的椅子就被沈玉碎拉开。他端着豆浆油条,不声不响地坐了上去。
王鸣是个东北人,饭桌上话最多,嘴就没停过。他一边嘬豆浆一边跟曹思阳聊游戏,聊到一半忽然卡了壳。他看看谢游,又看看沈玉碎,眉头拧了起来。
谢游低头扒粥,一声不吭。沈玉碎掰油条泡豆浆,也不说话。两人中间隔着的桌子仿佛是一条河。
王鸣咽下嘴里的油条,用筷子指了指他们:“你俩……真不认识啊?”
谢游斩钉截铁:“不认识。”
“不能吧。”王鸣把筷子放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你俩一个班,一个宿舍,还是邻床,怎么坐一块儿跟陌生人似的。”
“本来就是陌生人。”谢游说。
王鸣撇了下嘴角,转向沈玉碎:“那你呢?你也不认识他?”
沈玉碎没抬头,油条掰得很整齐,“认识。”
谢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隐隐龇着牙。
“不就一个宿舍的嘛。”沈玉碎补了半句,眼皮都没抬。
王鸣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挠了挠后脑勺:“那咋你俩坐一桌,跟仇人一样?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不说。”
谢游刚想开口,王鸣又摆摆手:“得得得,我不问了。你们这种闷葫芦,问了也白问。”
谢游低头继续喝粥。沈玉碎没来由地问他:“昨晚睡得不好?”
谢游筷子抖了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关你什么事?”谢游怼他。
“你黑眼圈很重。”
“我熬夜打游戏了。”
“你昨晚十点就躺下了。”
谢游张牙舞爪地瞪向沈玉碎,咬了口包子,含糊道:“你管我几点躺下的。”
“我没管你。”沈玉碎掂着勺子在碗里转圈,“就是提醒你,军训一个月,睡眠要够。”
“你是我妈?”
“不是。”
“那你少管。”
“嗯。”
沈玉碎应得干脆利落。
王鸣嚼着油条,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他凑到曹思阳耳边吐槽:“这他妈叫不认识?”
曹思阳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王鸣故意慢了两步,挨着谢游,嘀咕道:“我跟你说实话,你俩之间那气氛,不是不认识的人该有的。”
谢游:“……”
“不认识的人坐一桌,顶多就是没话说。你俩那叫……”王鸣琢磨了一下用词,“你俩那叫有话不说。硬憋着。”
谢游步子快了些,把王鸣甩在后面。
王鸣在后头喊:“哎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说错了吗!”
曹思阳在他旁边,“你说对了。”
操场在宿舍楼后面,大片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反光。九月的南方,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谢游站在队列里,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进前排人的阴影中。
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姓方,脸晒得黑红,嗓门大得能劈开云层。
“三班四班合并训练!按身高排列!高的站右边,矮的站左边!”
谢游粗略算了一下,以自己的身高指定要站第一排,直面大太阳。谢游无法接受。
他故意往后缩了半步。可方教官眼睛毒得很,扫了一圈,手指头点到谢游和他身后的学生:“你,还有你,长头发的那个,出列。你俩站一排。对,就这儿。”
谢游膝盖一弯差点跪地。
沈玉碎从后面走出来,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肩线高出谢游一大截。
“军姿二十分钟!谁动谁加五分钟!”方教官背着手在队列间来回走。
谢游脸上冒出汗,衣领黏在锁骨。他脚麻得不行,踮起晃了晃。
方教官双眼一瞪:“第一排那个,动什么动!加五分钟!”
谢游咬牙收回脚。旁边的沈玉碎还是那个姿势,目视前方。
“你怕晒?”
沈玉碎的方向,飘来三个字。
谢游没理他。
“你以前不怕晒的。”沈玉碎又说。
谢游咯噔一下,稍稍侧目:“我以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怕不怕晒?”
沈玉碎又成哑巴了。
时间一到,方教官吹哨喊休息。谢游一屁股坐地上,灌了半瓶水。沈玉碎走过来,递了包纸巾。
谢游:“我不需要。”
沈玉碎装作听不见,就举着,举到周围几个学生都在看。谢游脸颊一红,透着粉,一把抓过来,抽一张擦脸,剩下的塞回他手中。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么烦人?”谢游低低质问。
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会蹦出这句话。可能被太阳晒昏了头,也可能沈玉碎那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太惹人上火。
沈玉碎低头瞧了他一眼,长睫颤了颤,“什么上辈子?”
沈玉碎蹲下身,把被塞回来的纸巾叠好,重新递过去:“你擦擦汗。下午还晒。”
毫无异常。跟一个正常同学关心另一个正常同学没区别。
谢游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纸巾。
下午练齐步走,方教官把两人编一组。谢游和沈玉碎分到一起。谢游走前面,沈玉碎跟步幅,一步不差。方教官当众夸了三班这对组合。
休息时谢游跑到树荫底下蹲着。树荫不大,勉强遮住他一个。
过了会儿头顶的阴影大了一圈。谢游仰头,沈玉碎站在他旁边,背对太阳,马尾垂下来。
“你干嘛?”谢游倦着声问。
沈玉碎又移动下身体,“你怕晒。”
“你站这儿我就不晒了?”
“嗯,我比你高。”
沈玉碎确实比谢游高大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谢游气道:“你让开。”
沈玉碎不为所动。
谢游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命令他:“我叫你让开。”
“你晒。”沈玉碎平静地说。
“我晒不晒关你什么事?”
沈玉碎垂眸看他:“关。”
谢游无言以对。
他闭上眼,索性视若无睹。树荫加沈玉碎的影子,确实比刚才凉快。他太累了,昨晚一夜没睡,靠着树干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谢游感觉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不讲话。
谢游合着眼皮,一动也不动。
*
澡堂内,蒸汽腾腾,哗啦啦的水声流个不停。谢游光脚踩在地面,热水冲下来,后颈一阵一阵地刺痛。谢游的胳膊绕到背后,摸了摸,某块皮肤明显比其他地方烫了许多。
谢游猜着是晒伤了。山里长大的孩子,本该自小在太阳底下跑,皮实。不巧谢游有一对非常宠爱他的父母,不舍得叫他做农活往外钻,把谢游的身子养娇了。一晒就红,一碰就青。
没有公主命,得了个公主病。
谢游不喜欢自己这样,可某人不一样。沈玉碎惯爱在谢游身上留痕迹作弄,于他而言,是种体现所有物的方式。沈玉碎吻得上瘾了,就用指甲在谢游皮肤划来划去,虽然不算痛,可避免不了膈应。
谢游嘴比石头硬:“你咋不用刀划拉呢?划死算球。”
沈玉碎抓着他的手腕,去啃谢游的唇,快咬出血了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牙齿,换了个地方继续啃,咕叽咕叽的,“哥,商量个事。”
“要不给你试试纹身吧?”沈玉碎捏了捏谢游的大腿,调情般:“就纹这里。纹什么好呢……我的名字?或者……”
沈玉碎去咬谢游耳垂,抛出几个字眼。
“沈玉碎!”谢游臊得气血翻涌,挣扎着要离开,骂他:“你个死变态死傻逼!你他妈敢!”
沈玉碎眼尾上勾,笑着寻到谢游的腰,用力掐住,对方瞬间软成一滩,似水般堪堪化开。沈玉碎嘴角咧得更开了,“阿玉怎么不敢?游哥,我什么事没做过啊?你不情愿的话,那就求我嘛,我满意了,就饶你一次。好不好?”
嘴硬的代价谢游早吃过无数次。要么是受不了向沈玉碎求饶,或者憋着,泪流满面地把脸埋进枕头哭,等到沈玉碎大发慈悲,想可怜他,谢游也就算躲过去了。
淋浴头一关,水汽糊了满脸。谢游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3160室。
谢游头发还滴着水,T恤宽松,后脖子露在外面,那片晒伤被热水冲过,更红了,边缘泛着点脱皮的迹象。
王鸣扭头看了一眼:“你脖子咋了?”
“晒的。”谢游随口应了句。
“你这也晒得太狠了吧,皮真嫩。”王鸣重新转回去打游戏。
谢游爬扶梯时,发现桌上放了个小塑料袋。谢游拿起来,是支药膏,标签上写着“晒伤修复”。
他转头:“这谁的?”
王鸣正打游戏,抽空答道:“别看我,不是我。”
谢游看向曹思阳。曹思阳往谢游那边的上铺瞟了一眼。
谢游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沈玉碎在上铺,戴着耳机翻书,一条腿曲着,书页半天没翻一下,也不知道在看还是没在看。
谢游捏着那支药膏,站了两秒。
他把药膏放回原位,推到桌角。离自己这边最远的位置。
“我不用。”谢游意有所指。
沈玉碎的书翻了一页。
王鸣游戏打到一半,“人家好心给你的,你给放回去?”
谢游态度强硬:“我不用别人东西。”
“那你后脖子咋办?红成那样。”
“过两天就好了。”
王鸣耸耸肩,“你俩真够拧巴的。”
“那药膏挺贵的。”曹思阳握着鼠标,手没停,“我见过。进口货,药店卖两百多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