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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中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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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的操场是新修的。跑道在炙阳的烘烤下发软,脚踩上去甚至有一点点黏。
谢游跑完三圈,后背全湿了,T恤贴着脊梁骨。他撑着膝盖喘气,挨边的沈玉碎没他喘得厉害,额角连汗珠都没几颗。
这公平吗?这对吗?谢游至今不清楚上帝到底给沈玉碎关了哪儿扇窗。长得好看身材好,随便努努力就考上大学,随便扑腾扑腾就发家致富。甚至就连那方面……也无可挑剔。
谢游使劲拔了两把人造绿地上的塑料小草。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站军姿。谢游脖子后的晒伤还没好,被汗泡着,又疼又痒。早上吃的那点粥在胃里翻来覆去,太阳穴突突地跳。
“全体都有,休息五分钟!”
谢游往前迈了一步,脚底发软,膝盖向前屈。谢游忍着收了回去。他走到跑道边蹲下来,手撑着额头。
“你脸色不好。”跟前有人说话。
谢游知道是谁。
“没事。”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谢游灌了两口矿泉水,水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更难受了。
休息结束,方教官又吹哨集合。谢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闭了下眼,等那阵黑过去,才往队列里走。
“谢游?谢游!”
谢游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他觉得自己在往下沉,脚底踩的跑道软得不像话,身体往前栽。
但他没摔到地上。
有人从侧面一把捞住了他,动作快得连方教官都没反应过来。谢游模模糊糊被人架住了胳膊,胸口贴上一个肩膀,然后整个人被腾空背了起来。
“医务室在哪?”沈玉碎的声音,很近,就在谢游耳边。
方教官略感错愕,给他指了个方向:“教学楼后面那栋——”
沈玉碎背着谢游就跑。
谢游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沈玉碎身上有汗味,但不重,混着洗发水的清冽。军训服被太阳晒得发烫,谢游昏沉沉的,想挣扎,手脚发软,抬不起来。
“放我下来……”他嘟囔了一句。
“别动。”
谢游贴着沈玉碎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至于吗?中个暑而已。
一路上有人驻足看他们。沈玉碎边跑边喊“让一让”,比以往高了半个调。谢游很少见到沈玉碎这么失态的一面,好像……除了自己割腕的那天。沈玉碎也是这么无措。
医务室在一楼,门开着,里面没人。沈玉碎把谢游放到床上,动作小心翼翼的。谢游沾到床板,四肢摊开了。
沈玉碎在屋里翻东西,抽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谢游勉强睁开条缝。沈玉碎站在药柜前面,手在架子上翻。他翻了两遍,没找到想要的,又去翻旁边的柜子。沈玉碎的肩膀绷得很紧,翻东西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玉碎。”谢游哑着嗓子叫他。
沈玉碎恍了神。他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谢游,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紧张什么?”谢游问。
“担心你。”沈玉碎走到床边,手背贴了下谢游的额头。
“你好烫。”沈玉碎说。
“中暑而已。”
“中暑也会死人。”沈玉碎的手还搭在谢游额头,没收回去,翻了个面。指腹是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别。”谢游不太舍得,可还是偏过头,把脸从他手底下挪开,“不用这样。”
“嗯。”沈玉碎乖乖收回了手。他转身去倒水,背对着谢游,肩膀慢慢松下来,幅度很小。
医务室的老师过了会儿才回来,看看谢游的情况,说是轻度中暑,休息半天就行。老师给谢游开了藿香正气水,沈玉碎接过来,拧开盖子递给谢游。
“我自己来。”谢游伸手去接。
沈玉碎不撒手,药水举到谢游嘴边:“你手没劲。”
谢游软绵绵地瞪他。可他确实手软,抬起来都费劲。僵了两秒,谢游张开嘴,沈玉碎把药水灌进去,辣得谢游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回去训练吧。”谢游背过脸,吐了吐舌头。
“我请假了。”
“你不用——”
“方教官批的。”沈玉碎打断他,将空药瓶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背对着谢游蹲下身,“上来。”
谢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背你回宿舍。医务室中午要锁门。”
“我自己能走。”谢游撑着床沿坐起来,腿还是软的,脚踩到地上晃了一下。
沈玉碎没催,就蹲着等。
谢游站了两秒,最终选择妥协。沈玉碎把他往上颠了颠。
沈玉碎的军训服干一块又湿一块。谢游离近了盯着,沈玉碎脖子和后背交界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疤不大,颜色很淡,大概是多年前留下的。
谢游望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
“沈玉碎。”他喊。
“嗯?”
“你脖子上有块疤。”
沈玉碎没接话,继续走。
“什么时候弄的?”谢游问。
走了几步,沈玉碎才应:“小时候。孤儿院里磕的。”
谢游不再问了,脸从沈玉碎后颈移开,瞥向一侧。沈玉碎的步子平稳,背着他上四楼,中间没歇。到了三楼拐角,沈玉碎的呼吸声变重了。
谢游有点不好意思:“那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两步。我能走,真的。”
沈玉碎喘了一小口气:“快到了。”
寝室没人,空调也没开,热烘烘的气浪逐渐膨胀。沈玉碎一脚踢开门,扶着谢游上了床。
“你中暑没好,温度不能调太低。”沈玉碎脱掉军训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抽屉。
“晒伤膏。”沈玉碎折过指节,似乎是想到昨晚谢游的态度,语调染上些戏谑:“还不抹?”
“你放着吧。”谢游自知理亏,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下巴,“回头我自己来。”
沈玉碎这回没坚持,将药膏扔过去,扭头就走。
宿舍安静下来,操场内的吹哨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扰得谢游耳朵疼。
天边擦黑,王鸣和曹思阳训练完回来。王鸣一进门就嚷嚷:“谢游!你好点没!”
谢游从上铺慢悠悠坐起来:“好多了。”
王鸣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就剩条短裤,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脚。
“没想到沈玉碎没晕,你先晕了。操,沈玉碎那小子一看到你晕了,跟闪电一样,嗖嗖嗖立马冲过去把你给扶住了。”
谢游靠着床头,嘴角抽了抽:“至于不?”
“真没夸张。”王鸣的手在空中比划,“你当时往前栽,直挺挺那种。方教官都懵了,站那儿反应不过来。你旁边那位,手一伸,直接把你抱住了,架起胳膊就往背上甩,背着你就跑。我们队的人都看傻了。”
曹思阳坐在自己位子上,本来在玩电脑,听到这句,他手从键盘上挪开,偏过头看了谢游一眼,嘴唇动了动。
“他跑得确实快。”曹思阳说。
王鸣:“你也看见了?”
曹思阳点头:“他从三班那边冲出去,步子迈得特别大。”
“对对对,方教官在后面喊注意安全,他理都没理。”王鸣一拍大腿,身子往前探,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谢游,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晕倒的时候,沈玉碎的脸那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王鸣认真起来,“他平时不是挺冷的嘛,站军姿汗都不出一滴,像个假人。结果你一往前栽,他那张脸马上就死白死白的,嘴唇也是。”
曹思阳又接话:“是挺吓人的。”
“他背着你跑的时候,我追了两步。”王鸣估计是空调吹冷了,环住手臂,“他那个情况,生怕你死了一样。”
谢游垂着眼,指甲盖边缘起了皮,是前几天抠的。他继续抠了两下,把皮撕了。
“你们是不是之前闹过矛盾?”王鸣问,“他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谢游一时失语。他和沈玉碎何止是闹过矛盾的关系。睡过觉一块干过,py算不算?把老子送进看守所,囚禁老子,仇人算不算?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他们这样七缠八绕的关系。
“不是。”谢游反驳。
“我觉着就是。”王鸣站起来拿洗漱用品,“走,老曹。洗澡去了!”
人走完,谢游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边角碎了一道,用透明胶粘着。谢游按亮屏幕,划了两下,卡。又划了两下,还是卡。他等了几秒,图标才慢吞吞地弹出来。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妈”,按了拨号。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游游?”
谢游睫尖发潮。他妈的声音很多年没听过了。看守所不让打电话,出来之后沈玉碎把他关在别墅,手机是沈玉碎的,通讯录里只有沈玉碎一个人的号码。他试过偷偷拨家里的号,拨出去就被转接,根本打不通。
“妈,是我。”谢游尽力压下喉间的哽咽。
“我知道呀。怎么突然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学校出啥事了?”
谢游吸了吸鼻子:“没有,就是想给你报个平安。儿子一切都好。”
“哦哦,这样啊……”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开始问: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钱够不够花,军训累不累。谢游一一应着,说挺好,都好,不用惦记。
“你爸今早还说呢,说想给你寄点家里的腊肉,你那边——”
话没说完,手机忽地卡了。
屏幕定在那儿不动,声音断成一段一段的,好似卡了带子的录音机:“游……游……你……听……到……”
然后彻底没声了。屏幕还停在通话界面,时间不走,信号格空的。
“喂?妈?妈!”
没反应。
谢游拍拍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黑了。他按电源键,按了半天也没动静。谢游把手机翻过来,狠狠拍了下背面。还是黑屏。
“操。”
他又拍了两下,这回用力大了,手机从手中滑出去,磕在床沿,“啪”一声摔到地上。谢游从床上探身去看,手机摔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