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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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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游早起去办退房的时候才七点多钟,天蒙蒙亮。前台坐着的老板一夜没睡,坐在电脑前蔫儿得不行,满脸绿光,估摸着炒的股票全跌了。
谢游:“叔,我退房。”
老板掀起眼皮,面色发灰,“一个个大学生都起这么早干啥呢?刚六点来个退房的,现在七点又来个……还叫人消停不?”
谢游不答声,知道这儿叔心里不忿,懒得跟他计较。从宾馆到B大的距离不远,但谢游拉着行李箱又背着包,要想步行过去实在困难,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打辆出租。
谢游好歹在B大上了三年,对于学校的布局早就轻车熟路,办好水卡就去了宿舍选床位。
3160……3160……
B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上辈子谢游傻呱呱地选了个靠门的位置,结果就是承包了大学三年的开关灯,以及一天到晚都被舍友的开关门声吵得睡不好觉。
这次谢游来得早,推门进去宿舍空荡荡的。他挑了个最前面的床位开始收拾行李,邻座的桌上已经放了书包。跟他以前选的那个床铺位置相同。
谢游背对着门,往外拿衣服,压根没注意到寝室已经进了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出。
整理完衣服,谢游重新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吭哧”一个踉跄,后背撞上硬物,肩胛骨磕得生疼。
“我去痛痛痛!!!”
谢游倒抽口冷气,扭过腰道歉:“对不起——”
话音骤然卡死,半截句子僵在喉间,一片死寂。
谢游撞进一双眼睛,浓重似鸦羽的黑睫下瞳眸晦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至谢游后颅。
某人仿佛是循着命定的轨迹追上来,全须全尾地站到了谢游面前。
沈玉碎静静立着,长发垂落,影子拖在地面,如同旧梦爬出的东西。
谢游手脚发麻,声音干涩:“沈……沈……你你……为什么……”
谢游字不成句,语调碎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别……别过来……”
巨大的恐慌攫住四肢百骸,缠住了皮肉。
沈玉碎沉着眉眼,垂眸去看自己脚下那双帆布鞋。黑色的鞋头印出两点灰扑扑的痕迹,鞋带也脏了。撞到他的家伙好似见了鬼,身体止不住抖,嘴里还嚷嚷着让他别过来。
沈玉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细长的眼尾飞至谢游跟头,将勾去的魂还给了他。恐惧过后清醒占据上风,谢游想了会儿,控制住情绪。
谢游干巴巴问:“你来干什么?”
沈玉碎像被他问住般,迷蒙着眸,又轻飘飘反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来上学啊。”
谢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会儿的沈玉碎随手拿起了放到桌面的书包,面露笑意,“真巧,我也是来上学。”
沈玉碎离开得很快,快到谢游都没反应过来,继续追问下去。例如问:你为什么来上学了?你不是应该从孤儿院出来流浪地球吗?而且为什么你也住这个宿舍?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我们又碰见了?为什么我重活一次还会跟你这疯狗产生瓜葛?
谢游是十万个为什么,可答案的主人属于沈玉碎,他注定得不到回应。
晚上六点,教学楼集合。晚上七点,谢游堪堪抵达楼下。谢游举起他几百块买来的二手机,卡得已经快熄屏了,谢游都担心下一秒会爆炸炸死他。谢游想过手机会卡,可没想过卡得会连消息都延迟,他还回不了导员微信,因为也卡,卡得敲不了字。
导员在讲台发言,谢游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教室不大,满当当挤了五六十人,早没什么空位。谢游左瞅右瞅,愣是找不到一个能凑活的位置。
谢游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挖洞钻进去,索性随便找了个离他近的学生搭话,“兄弟兄弟,能不能委屈下你,给我腾点空?”
谢游双手合十,挂在胳膊的包滑到手肘。男生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拒绝,跟旁边两个男生简单说了声,三人齐刷刷往里面移屁股,给谢游腾出点位。
大一开学当天,导员讲得无非是那些场面话,以及后天军训的事。
谢游听得百无聊赖,只觉得自己晾到座位之外的半边屁股酸得不行。他一往旁边望,发现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到肩的长发乌黑发亮,着实扎眼。
谢游不瞎,一眼认出了沈玉碎。他不仅跟沈玉碎住同间宿舍,还跟他分到了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怎么感觉……这大学也不是非上不可呢?
入学时正九月,南方的气温直逼四十度。谢游回了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澡堂冲凉水。他端着洗漱盆回来,空调已经被人打开调好了,冷风顺着背心朝胸口钻。谢游缩了缩脖子。
“你别吹感冒了。”
谢游一激灵,脖子缩得更狠了。
“帮个忙,”沈玉碎躺在上铺,弯腰探出半个身体,手指指向敞开的抽屉,“帮我拿下耳机。”
谢游的视线从沈玉碎疑似洗完澡白里透红的脸,转移至抽屉中绕成一团的耳机线。谢游想拔腿跑,可静下心来,沈玉碎压根儿就不认识自己,他为啥要跑?
“给。”谢游把耳机递过去。
“谢谢。”沈玉碎的目光扫过谢游,皱了皱眉,幅度微不可察。谢游穿的背心是他高中住宿时的,领口松垮起了毛边,胳膊一抬就能窥见背心下的胸肌。虽然谢游也没有这玩意儿。
沈玉碎顺着谢游抬起的胳膊,延伸至胸口的皮肤。挺白,跟常年裸露在外的手臂肤色形成明显色差。
“买件新衣服吧。”沈玉碎对谢游说,后掂量掂量,转而改口,“或者换一件合身的也行。”
“啥?”谢游头顶冒问号。
“我买新衣服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3160室的另外两个学生并排进了屋。其中的寸头男只穿了条短裤,进门就笑出了声,不过没什么恶意。
“兄弟你这背心可以当qqny了不?”寸头男盯着谢游,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服,“随便一动可全都看见了啊……还好你没穿出去。”
寸头男旁边的男生戴了架黑框眼镜,老实巴交的,顺带瞧了眼谢游,没吱声。
谢游好像意识到什么,下一秒拍开了寸头男的手。他收起下巴摸摸自己身上这件高龄背心,觉得他们是小题大做。反正他出门也不会穿这件,况且都是男生怕……
谢游脑海内的一根弦突然断了,崩得他神经痛。谢游猛地抬头,沈玉碎看着他,眼神仿佛要吃了他。谢游火速从小衣柜拿出件外套套上了,也不管热不热。
寸头男一脸懵,“哥们这他妈是秋天的外套吧?你不嫌热?……我刚才说的那话只是开玩笑,都是男的,你裸奔又能咋?你看我!”
寸头男展示自己不着寸缕的前胸,向谢游表示没关系。
谢游的心脏砰砰跳,手指捏着外套拉链。好险……沈玉碎该不会基情四起了吧……谢游偷摸摸朝沈玉碎的床位瞥去,发现那人已经戴着耳机躺了下去,只剩瘦条条的背影留给他。
谢游原地挣扎良久,还是蹑手蹑脚也爬上了床,头顶对着沈玉碎的脚。虽然谢游极其不情愿,可如果与沈玉碎脚对脚的话,回头早起时他们绝对会变成上半身对上半身、脸对脸。谢游死也不要这样。
宿舍总共四个人。寸头男叫王鸣,东北人,性格大咧咧的,直肠子。眼镜男叫曹思阳,B市本地人,有点社恐,不太爱说话。王鸣跟谢游简单介绍一番,拉着曹思阳也说了几句。
“你邻床这个呢?长发小孩。”王鸣问谢游。
本来顺畅交流的谢游立马熄火,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
王鸣明显有点诧异,张着嘴:“不能吧……我以为你俩很熟来着。进门的时候我还听见他叫你小心别吹空调吹感冒了。”
谢游慢慢把床尾的脚蜷进被子。
“不是。我跟他不熟……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完全不认识,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鸣:“行呗,那就不认识。你这么激动干啥?”
谢游和沈玉碎同床共枕睡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他挨着,但不是干点那啥的睡觉。谢游半夜醒来好几次,天花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谢游恍惚间觉得好不真实。沈玉碎也是,他更不真实。
谢游搞不懂沈玉碎这辈子怎么就突然想高考,还上了跟自己同样的大学。这是缘分吗?谢游想说这是狗屁的缘分,就算是缘,那也是孽缘。
这晚的谢游没睡好觉,做了噩梦。沈玉碎是梦中的主角。谢游被他关进铁笼子,吃狗食,跪着舔盆里的水喝。
沈玉碎说,这是惩罚。谢游生无可恋,又怕又惧,也愤怒,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惩罚?”
沈玉碎隔着铁笼,手伸进来,细白的指尖掐住谢游下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天真烂漫。
“因为你又逃跑了。而且游哥还装作不认识我……游哥你不知道阿玉的名字吗?你骗人,你撒谎。”
谢游第二天醒来出了一身冷汗,扭过头,对面的床铺空着。沈玉碎已经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