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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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别不要我。”
“哥……你别怕，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去死呢？”
“等到下面了……阿玉还是你弟弟……”
“游哥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
南下的火车穿过隧道，天光大亮。列车内人挤人，乘务员吆喝着卖花生瓜子，清脆的脚步声揉碎了钻进谢游的耳膜，像张牙舞爪的兽胡乱去挠他的五脏六腑。
下一刻，谢游睁开眼，两只瞳孔瞪圆了，眼边还残存着夜间昏睡过后的红血丝。
“卧槽！”
坐在谢游对面的中年男人惊鸿一瞥，谢游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吓得没忍住骂了粗口。
谢游就这样在周围人的打量与嘀咕间端坐了半晌。良久，他双瞳缩了圈，缓缓低下头，打开背包拉链，最上方是一张印着红章的纸。
【谢游】
他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这张纸上。谢游的目光流连过一遍又一遍，咬文嚼字般地掠过一笔一画。
太熟悉……太熟悉了……
谢游摸着这一纸大学通知书，突然就红了眼眶。他侧头，透过列车的小窗户去看玻璃外的天，天下又是山，绵延不绝。
谢游兀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又响又脆。
注意到他的乘客更多了。那些乘客发现了车上的这个年轻男孩。男孩红了眼掉下泪，然后放声大哭起来，沉闷又嘶哑。
老天待自己未必不薄，竟叫死人复生，回到命运最初的拐角。
这辈子的谢游还有机会。
有机会读完大学，有机会孝敬爸妈，有机会活得像个正常人。
更有机会彻底摆脱掉那疯子。
谢游出生在大山的一处山窝窝，家里穷得饿死了第二个生下的孩子，不然谢游本来还能有个妹妹。
虽然家贫，可爸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谢游，供他吃穿，供他读书，操劳了小半辈子，最后尽数成全了谢游的学业。
谢游倒也争气，靠着一股子聪明劲和整日的挑灯夜读考上了大学。
大学前一年是谢游上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他得了奖学金谈了女朋友，爸妈也有钱来城内医院检查看病。
谢游以为未来只会更好，可他偏偏遇见了沈玉碎。沈玉碎是恶鬼，拉着他往地狱跑。
谢游在外兼职挣生活费时偶然结识到了他。沈玉碎人如其名，长得玉似地白净，性子也软，又蓄了长发，不时会有些没素质的人来骚扰。
大一下学期的长假谢游没回家，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包吃住的大排档。
晚上，谢游照常端菜，却有两三个男人围着名“女孩”，言语下流。谢游当时什么也没想，走过去打马虎眼解了围。
后来人走干净，“女孩”抬起头，眼睛可大，细细长长的，睫毛也浓，朝谢游扇动了下。
真漂亮……
这是谢游的第一反应，至于第二反应，在“女孩”的喉结显露后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打那儿起谢游就算跟沈玉碎正式认识了。用沈玉碎的话来说，他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十六岁出了孤儿院便居无定所，睡大街睡桥洞也是常有的事。
谢游某天瞅着沈玉碎的长头发，实在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嘴唇张张合合还是开了口：“要不你把头发剪短吧？这样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沈玉碎温顺着脑袋任由谢游动作，眨眨眼，“不要。”
“那要不……扎起来？”
谢游说着把手伸进兜掏出个皮筋，递给沈玉碎，“给你。”
沈玉碎没接。
谢游：“咋回事？也不要扎起来？”
沈玉碎温吞了会儿，嘟囔道：“游哥给我扎。”
谢游愣了一秒转瞬笑开花。
“真别说，阿玉不仅长得像女的吧，性格也一模一样。”
夜里凉，不时有风吹来。谢游在沈玉碎身后慢悠悠地扎头发，偶尔几道碎发跟着风划拉到谢游手背，沈玉碎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也跟着摇晃几下。
沈玉碎：“皮筋哪儿来的啊？”
明明风不大，谢游却没听清，只含糊哼了两声。
沈玉碎：“我说，游哥你这皮筋哪儿来的。”
谢游手指插进沈玉碎细软的发间，束在一起开始绑皮筋。
“嘿嘿。”
“我小女友给的呗！”
谢游比先前笑得更开心了。偏偏沈玉碎没应他，偏偏谢游也没在意。
十九岁的谢游遇见的是十八岁的沈玉碎，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沈玉碎的二十岁、二十五岁是什么模样。
十九岁的谢游不会知道二十岁的沈玉碎害他被学校开除蹲进局子，更不会知道二十五岁的沈玉碎让他断了腿、残了手，一步步送自己去死。
谢游的未来尽数毁在了沈玉碎手里。谢游恨他，可等他死而复生睁开眼，重新坐到去大学报道的这趟火车上，谢游忽然就不想继续恨下去了。
“小伙子，擦擦泪。”
邻座的阿姨递过来纸巾，谢游这才后知后觉般羞了脸，“谢谢。”
谢游接过纸狠狠擤了两把鼻涕，又抹掉未干的眼泪。他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地展开、摊平，再次展开、摊平。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凌晨了。谢游拎着行李走出车站，深深吸了口气。
谢游浑身上下只带了一千块钱，不多，甚至算得上少。可就连这一千块也是爸妈拼拼凑凑借来的。谢游想到他们，鼻头一酸。
*
“老板，开间房。”
谢游拖家带口地进了宾馆，前台的老板扫他一眼：“标准间？”
谢游：“开最便宜的。”
“一夜50，明早12点前退房，屋里的矿泉水5块一瓶。”
老板撂下话就不吭了，默默看着谢游把自己的背包翻个底朝天。
哗哗啦啦地，谢游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唯独录取通知书被他宝贝似地提前拿出来放到了一旁。
老板眼尖，“大学生噻？挺好！不过你这通知书……”
老板觉得有点眼熟。
“我不喝房间的矿泉水。”
谢游扒拉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和身份证，他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心中阵阵肉疼，“叔，你找我五十哈。”
谢游住的这家宾馆便宜，可倒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连电视都有。谢游随意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也没功夫去检查一遍床单枕套干不干净。
说来还挺奇怪，上辈子的谢游也穷，但自从跟沈玉碎那家伙在一起后反而讲究起了……呸，哪儿门子的在一起，单纯是沈玉碎单方面囚禁他。
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开的眼，能让沈玉碎这种坏心肝儿的货发大财住别墅。
沈玉碎有钱之后对谢游更加变本加厉，玩得也更花了。
有时候谢游跟沈玉碎躺在一起，沈玉碎抱着他，谢游情不自禁就开始掉眼泪，还不敢叫沈玉碎发现。
谢游偷偷地哭，好多回沈玉碎觉浅被他吵醒，笑着嘲弄他几句，湿乎乎的舌头蹭着谢游眼角把泪给吃了去，继而又开始折腾。
谢游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其实刚认识沈玉碎那一阵，谢游真不相信他是孤儿院出身。
首先说他这名字吧，玉碎玉碎，咋念咋高级，也不知道哪儿个文化人给他起的。再者说，沈玉碎还有洁癖。你敢信？一个居无定所没工作没钱花的流浪汉还有洁癖？最后呢，沈玉碎讲话也是，普通话别提有多流利。
沈玉碎把谢游锁进别墅，谢游出不了门。谢游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玉碎非要咬死自己不放，非得折磨他，还美其名曰为“爱”。
沈玉碎不会爱人，就好像他也从没被爱过。
谢游想逃，可他失败了，没逃出去。于是沈玉碎为了让他断了逃跑的念头，弄瘸了他的一条腿，搞残了他的一只手，能动能打弯，但也仅限于此。
谢游从断了手脚的剧痛中醒来，第一眼是自己打着绷带的腿，再然后是沈玉碎托腮看着自己的脸。
谢游气都喘不上来，梦回过沈玉碎一下下砸碎自己骨头时勾勒成笑的唇，他扯着嗓子又喊又叫，嚎得如同过年要宰掉的牛羊猪，凄厉无比。
谢游边叫边挪着屁股后退，沈玉碎不怒不恼，依旧弯着嘴角冲他笑，一双眸子黑得发亮。
谢游喊累了，嗓子叫哑了，他又呜呜咽咽地哭，哭得像个孩子。
沈玉碎这次不笑了，他眼底闪过波澜，宛若谢游离家南渡之际身后无从绝断的高山密林，凹凹凸凸，蜿蜒起伏。
沈玉碎一把揽过谢游，谢游那只完好的手死命地拍在他后背，沈玉碎无动于衷，只是重复说着“别哭”、“别怕”、“有我呢”。
谢游打得手酸了，又开始用牙咬。尖利的牙齿咬到沈玉碎肩头，沈玉碎还是重复着先前那些话。
再后来谢游也咬不动了。他身心俱疲，干脆认命般歪着脑袋倒入沈玉碎怀抱。
谢游声音哑然，破破烂烂的：“你能不能饶过我啊？饶过你哥吧。”
沈玉碎这次还是擦了谢游淌落的泪，不过用的手。他耳鬓厮磨似地依偎着谢游，语调很轻很轻：“哥，我爱你。”
“阿玉爱游哥。”
“游哥也爱阿玉。”
谢游一听又急了，反驳：“我去你大爷的吧，谁爱你……”
沈玉碎：“游哥爱阿玉。”
谢游：“老子不爱。”
沈玉碎：“游哥爱。”
谢游：“不、爱。”
沈玉碎语调更轻了：“阿玉爱。”
谢游：“不……”
谢游懵了一瞬，失去力气，“爱谁谁，反正老子不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老子会爱你。”
老子恨死你了，老子有朝一日一定要报仇。哪儿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老子都得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