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的桂花香》heng冬

9、热水 高二下

　　高二下学期，体育课结束的那天，我渴得快冒烟了。
　　一年半的时间，说快也快。我们从高一那个谁都不熟的夏天，走过了军训、走过了大雪、走过了不少个一起做作业、一起打雪仗、一起在操场聊天的午后。
　　高二的教室换到了三楼，窗外的树比高一高了一截，我们俩的座位，也从前后桌，换成了更方便说话的斜对角。
　　体育课跑完步，等到下课铃响，我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往教室走，只想赶紧灌口水。可等我把杯子举到饮水机前——不出水了。
　　我"啧"了一声，正要认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帮你去接水吧。”我回头，是沈景行。他手里也拿着个杯子，冲我一抬下巴：“你歇着，我去旁边那栋楼看看还有没有水。”“不用……”“行了，老大你刚跑完，我去。”他不由分说地拿走了我的水杯，转身跑出了教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点暖。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端着我那杯水回来了，一脸无奈：“隔壁也没了，只能再等等了。”“那算了，我忍忍。”“别。”他想了想，“哎，老师办公室或许有水。”“那你去吗？”他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那时候班里有几个同学起哄，有人喊他，他也没动。我也没多想，就是口渴得厉害，鬼使神差地把杯子又递了过去：“那你再去一趟呗。”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最后还是接过了我的杯子，跑出去接水了。
　　很快，他把还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我：“诺，喝吧。”“谢谢。”“你就是懒，自己都不去。”他笑着嘀咕，“行吧，谁让你是我老大呢，我服务。”那份水，我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久。
　　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时候不自己去接水，偏偏把杯子递给他。可能是太渴了，可能是习惯了被他照顾，也可能只是——想让他帮我做点什么。
　　那个年纪的女生大概都这样，心里那点小九九，骗自己都骗得很辛苦。后来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在出神。不是想什么具体的，就是手里那杯水的温度，好像一直没有散掉。我把杯子握在手心，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想到他跑出去两次、回来时袖口被水洇湿了一小块的样子。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我喝得有多慢。放学的时候，林昭凑过来，一眼看穿我：“你下午魂儿丢了吧，老师叫你两遍你才答应。”“哪有。”我低头收拾书包，“就是困了。”“是是是，困了。”她拖长了调子，也不戳破，只是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你继续困。”她把"困"字咬得很重。
　　我没接话，可她知道，我也知道，她说的根本不是困。那年高二，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道课桌的距离。
　　放学的时候，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动作慢，收拾书包时，发现水杯里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人满上了水，还是温的。我愣了一下，抬头往教室门口看——沈景行背着书包，正靠在门框上，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怕你晚上渴。”他说，“又喝不惯凉水，我顺路帮你兑了点热的。”
　　“你不是早就走了？”我记得他前几分钟就被几个男生叫走，说是约好了要去打球。“球没约成，临时取消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句，也没多解释，“行了，赶紧回家，路上慢点。”看着他背影走出走廊，真希望时间可以走的再慢点。
　　这个年纪的男生，有些话总不肯好好说。他把“我担心你会渴”这句话，拆成了一个杯子、一壶热水，还有一句轻飘飘的“临时取消了。”
　　那天晚上我到家，把水杯洗了，放在窗台上。忽然想，他那个“明天见”，我好像，已经听的很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