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的桂花香》heng冬

10、明天见 转眼，

　　转眼，高二的日子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我和好几个同学都开始骑自行车上下学。买车的缘由说来也简单。快要上高三了，要抓紧一切时间，公交车早晚高峰挤得人贴着人，我妈嫌我每天上学花在路上的时间太长，索性给我买了辆自行车，让我自己骑车上下学。
　　于是车棚里陆续多了一排崭新的车。学校统一组织去上牌。自行车棚里，大家围着自己的车，兴高采烈地挑着数字。我挑中了“718”，因为我的生日是七月十八。“我车牌号是718。”我随口说了一句，“我的生日。”沈景行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那确实挺有意义。”“你的呢？”他报了一串数字。我那时候光顾着高兴，后来怎么也没想起来。
　　那天我们俩站在车棚里，闲聊了好多好多话：聊他最近看的电影，聊我背的课文，聊食堂哪个窗口有新品，聊再放几天假就要去做什么。都是些在学校里每天都会说的、最没营养的话，可那会儿，就是舍不得停。林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在车棚里聊了，再聊下去晚自习要迟到了。”我和他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自习下课后，我们各自推着车，一起出了校门。“你家哪个方向？”他问。“往东。”“我往西。那就是刚好不一路。”“嗯，不一路。”我们在路口分岔。他朝我挥挥手：“走了，许云期，明天见。”“明天见。”我看着他背影拐过路口，才调转车头，往反方向骑。
　　那天下午的风很轻，我骑得很慢，脑子里反反复复是他说的那句“明天见”。我真的忘了他选的号码。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明天见”，忘了别的。
　　其实我很害怕，怕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沾着傍晚余晖的记号，记得太清楚。记得越清楚，越说明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往心里去了。所以我刻意地选择忘记一些什么，就像刻意地，不去想那个每天说“明天见”的人，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再见。
　　我们就这样，在东与西之间，安安稳稳地骑过了一个又一个晚自习的夜晚。好像这条路，永远也骑不到尽头似的。可我也渐渐发现，他骑车回去的方向，其实常常并不是往西。有几次我故意骑慢一点，会在路口多等一会儿，然后看见他调转车头，拐进那条明明要绕远的路，慢悠悠地，跟在我后头不近不远的地方，一路骑到我家那条巷子口，看见我拐进去、亮了灯，才又掉头，往反方向骑回去。
　　那个说“不一路”的人，这半年里，有多少次，是绕了大半个城，只为了送我那一段“顺路”。那两年我常常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可总有一天，等到某一个路口，你转头，才发现那个本该跟在你后头慢悠悠骑车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是那时的我，还舍不得去想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