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是我不对” 春风过 ...
-
春风过了大半,我躲他的日子,也过得跟没事人一样。
连我都快以为,我们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把后面相处的日子耗完。
可那天,他把我堵在了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门口。我背着书包要往楼下走,他忽然从旁边站出来,挡住了路。
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他站在那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笑,也没有打趣。他看着我的眼睛,看得我后背有点发麻。“许云期,”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我们都清楚,这句"没有"是假话。他也没等我回答,只是接着问:“是因为那道横线,是不是。我思来想去,你开始躲我之前就发生了那么一件事。”
我浑身一僵,心跳一下子蹿到嗓子眼。我甚至不敢问,他怎么知道那道横线——我整个人,像被人凭空掀开了最怕的那一页。“那道线,是我划的。”他说。我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都瞪圆了。他怎么会……他什么时候……他是不是看见了我本子上写的那两个字?
我脑子里乱成一片,声音都在抖:“你、你看见我写的了?”他没看我,低着头,像是有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看见你涂得乱七八糟,划了又停、停了又划,我还当你是在为什么心烦。那晚我路过你桌边,看你本子摊着没收,不小心撇到了一小团黑乎乎的,看着多难看——就顺手,帮你把那一块全划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么轻:“不是我瞎说,你要真想划,就划干净点,别留半截。这要交上去,老师可不得说你字乱。”
我愣住了。原来是这样。原来那道横线,他不是……我低下头,耳朵一下子烫得厉害,心里那一整学期提心吊胆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他没有看见那两个名字。他以为我只是在划一团乱草稿,好心地,帮我把它收拾平了。我红着脸,声音闷闷的:“你、你干嘛乱动我本子。”“我也没想到你为这一下躲了我一个学期。”他弯起眼睛,“早知道,我那天就该跟你说一声。是我不对,让你伤心了。”现在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扯的理由也会相信,可能不舍得吧。
他说“是我不对”的时候,我鼻子忽然一酸。原来他什么都没看见。原来那道线,不过是他一次随手的好心。我躲了整整一个春天,躲的原来是一场误会。“那……那就这样说开了。”我低着头,“我没躲你,我就是……那段日子不太舒服。”他也没戳穿我,只是顺着说:“行,那不舒服的日子过去了,往后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嗯。”“说定了。”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我脑门,又变回那个熟悉的样子,“明天见。”
“明天见。”我看着他转身下楼,背影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站在原地,又羞又窘,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劫后余生的轻快。后来我一直没能告诉他,他那句“是我不对”,是我那个春天里,听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那天我转身下楼之后,他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低低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来他和我说,他说了个谎。那道横线底下压着的两个名字——许云期、沈景行——他其实看得一清二楚。他划那一道线,从来不是因为嫌我字乱,而是怕那个本子翻到别人手上,会有人拿那两个字去笑话我、去臊我。
他趁夜替她补了那道平整的横线,想替我把这个不该被别人看见的秘密,安安稳稳地按住。可他没想到,一道线,反而让我躲了他整整一个春天。
所以今天这个谎话,他想了一整个春天。他说我字乱,说自己是随手帮她划平——只为让我相信,那道线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好心。他没有看见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放下心,不必再为一个莫须有的“发现她秘密的人”,每天提心吊胆。这道谎话,比真相更能安我的心。他把所有都藏进了那句轻飘飘的“是我不对”里,藏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