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的桂花香》heng冬

11、说“不” 高二那

　　高二那年，班里跟我玩得好的，除了林昭，还有两个女生——宋小满，和另一个叫周楠的。
　　周楠性子沉，话少，跟我坐得近，递作业、传卷子，彼此也就熟了。真正让我招架不住的，是宋小满。她整个人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走到哪儿都带着热乎劲，动不动就扑上来挠我痒痒，或者从后面一把抱住我。
　　我骨子里是个不太爱打闹的人。每次被她弄得又笑又躲，心里其实有点招架不住，可又没法说。
　　我有一次试着躲她的手指，她立马睁大眼睛："你躲什么！我挠到你痒痒穴了？"

　　“你才痒痒穴。”我笑得喘不上气，“你、你先放开我——”

　　“你那点力气，真跟只虾米似的。”她越是这么说，越是来劲。

　　我那时候有个改不掉的老毛病——凡事总先顾着别人高不高兴，生怕自己一句“不行”扫了谁的兴。宋小满越是闹，我就越怕开口喊停，仿佛那三个字一说出口，就会变成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有天课间，宋小满又来了，两只手按住我肩膀就晃：“许云期！你昨天是不是偷吃了食堂的烤肠，不叫我！”

　　“我没有——你别晃我——”我被晃得眼冒金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没——”

　　“你撒谎！”她作势又要挠我痒痒。

　　我实在没办法，笑也不是，躲也躲不开，正尴尬得不行，忽然有一道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行了宋小满，”沈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旁边，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笑，“你再晃下去，许老大都要散架了。她昨天可没吃烤肠，我作证，她吃的土豆饼。”

　　宋小满“咦”了一声，放开了我：“你怎么知道她吃土豆饼？”

　　“我瞎猜的。”他笑了笑，状似无意地把我往边上带了带，挡开了宋小满又要扑上来的势头，“行了行了，快上课了，别老欺负人家。”

　　宋小满嘟囔着“没劲”，还是不甘心地补了句：“那你有好吃的可要想着我！”这才回了座位。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烧着，心里那一口气，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转过来，压低声音：“你也是，她闹你你就不理她，干嘛傻乎乎站那儿被人摇。”

　　“我……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得有个度啊。”他说，“你别老怕别人不高兴，委屈自己。”

　　我愣了一下。那天他说的话，我记了很久。

　　因为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那个年纪的女生，最难学会的一件事，就是“我不愿意”。而我那时候，恰恰是最不会说这三个字的人。

　　他算是头一个，用这么轻描淡写的方式，看出了我那股不合时宜的讨好感。

　　那天之后，宋小满还是爱闹，我还是没学会彻底拒绝。可有一回，她再扑上来的时候，我按住她手腕，笑着说了句：“今天真不行，我一会儿还得帮老师搬卷子，你再闹我就得抱着你下楼了。”

　　我自己都被这口气吓了一跳。宋小满愣了零点几秒，随即"噗"地笑出来，蹦蹦跳跳组队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却忽然说不清地轻快了一点。

　　原来“我不愿意”这四个字，也不是非要用很大声才能说出来。

　　那天放学出校门，周楠走在我旁边，垂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说：“你以前，连'不'字都像是借来的。”

　　我没接话。可我心里，忽然想起了沈景行那句话。

　　那个上午的阳光很长。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可以试着，一块一块地，长回自己身上。

　　——他让我学会说“不”，可我天真的希望永远也不要对他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