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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长绝 褚长歌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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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长歌升了校尉,郑明阳也因护粮有功升了队正,褚长歌虽与以前队内弟兄接触机会少了,和郑明阳因要派遣工作接触反而不减反增。只是嬉笑打闹少了,多是商讨军情。
顺安十七年又打了两场胜仗,褚长歌有做前锋,也有负责断后,那银盔长枪声名鹊起。一传十,十传百,敌将注意到了,百姓知晓了,褚长歌虽为校尉之职,不应以将军相称,可民间总会加上将军二字,表达尊敬,也添些传奇色彩。
奇的是朝廷封赏照发,郑明阳这从未冲锋陷阵的人都升成了校尉,却对褚长歌再没有任何褒扬升职,就好像军队里没这个人。
又是庆功宴,郑明阳要给这个敬酒那个回礼,倒不如当小兵的时候自在。仰头咽酒时看到了坐在席末的褚长歌,少有人和他攀谈,他也不在意,自己拿着酒杯浅酌,像是下一刻就要对月吟诗,郑明阳突然发觉褚长歌与他们是不同的,就算上了战场,在泥里滚了一圈,也总留着些文人风骨,也或许是世家弟子可笑的矜贵。
郑明阳看着褚长歌出神,褚长歌察觉到视线回望时,郑明阳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匆匆移开视线。反而是褚长歌起身走了过来,“恭喜曜之兄。”
郑明阳突然拉着褚长歌往外跑,褚长歌挣了两下竟没有挣开,也就由着他拽。
郑明阳搁那儿扭捏了会儿,还是不大能说出口,自己从前的手下什么大事都没干却与自己官职相同,想必心里会不大不舒服,可耐不住他出来之前弟兄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问,他终是开了口:“大家都惦记着你,托我若是见到你定要问问情况。”
“多谢弟兄们惦念,我很好。”褚长歌看着郑明阳的样子,以为有什么大事,既是寻常问候,一下放松下来,拍了拍郑明阳的背,这几下不重,却拍得郑明阳有些踉跄。
“济川,你……”郑明阳特地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若不是得罪了上司怎的毫无封赏?
褚长歌这时反应过来了郑明阳的言中之意,他知好友好心,可他却什么都没法再与郑明阳多说,“曜之想多了。”
从前升迁快,他知是因着自己是二皇子伴读,二皇子绍翊安与荣妃朝中之势盛,几乎与太子分庭抗礼,那些人自是不敢轻慢他,有功那是上赶着报。现在,估计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吧。前几日收到来信,虽未明言,但子璟的性子他了解,他只愿子璟平安……可祝一个皇子平安实在是可笑,褚长歌便也不想了。
“济川,那你家人怎的不帮忙?济川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莫不是你历练得差不多了要走了?”这话说出来郑明阳就觉得不妥,太唐突了,可自己实在是心焦,也顾不得许多。
“别瞎操心了。”褚长歌看郑明阳明显还是忧心的样子,他倒觉得新奇,他和郑明阳细细算来其实相处并不太多,这人为着他的升迁倒操起心来。“曜之何时这么唠叨?来,继续喝酒。”褚长歌一把揽过郑明阳,拿起酒壶就灌。郑明阳的忧思和别扭随着酒一口口入肚也渐渐飘远了,只余繁星点点。
第二天在帐中醒来,打问了一下才知是褚长歌将他架回来的。他醉了,还说了许多胡话,讲起了他家族衰落,又说没准儿他真有哪天能见到皇上呢,褚长歌好像还打趣他见皇上有什么好的?郑明阳本是去关心褚长歌的,最后却被褚长歌安慰疏导了一番,羞得郑明阳都怕再见到他。
顺安十八年秋,褚长歌升了将军,朝廷好像又想起有他这么个人。郑明阳在休务那天买了好酒,早早约了以前队内的弟兄说要给褚长歌庆贺,弟兄们高兴,王三壮还特意叮嘱郑明阳多买些酒。
没想到回来时这酒便成了祭酒。敌军偷袭来得猝不及防,不求胜,只求骚扰乱军心。弟兄们奋勇当先,很快集结厮杀,敌军溃逃。结果挺好,可打仗哪有不伤亡的?郑明阳统计上报情况的笔迟迟没落下,墨水滴落,晕开了纸张,倒像是泪水似的。王三壮死了,那个说马上就能回去看妹妹嫁人的人就这么没了。还有幸运些的人,没死,只是胳膊腿伤了,郑明阳只能在弟兄们疼的时候紧紧握住他们,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和褚长歌在墓前给弟兄们倒满了酒,一碗碗洒下去,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总归要做点什么。
褚长歌看着这片墓碑,静立许久,那是郑明阳第一次看到褚长歌露出愤恨似的强烈情感,浓郁得像天边的晚霞和过喉的烧刀子。
要走的时候,褚长歌又恢复了往常的内敛,递给了郑明阳一块玉佩,说:“请曜之帮个忙,若是有天我死了,把玉佩埋在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吧,这样我就既能守着边关又能看大好河山了。”
那玉佩好生精致,雕刻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原料更是难能一见,郑明阳此时却无心欣赏,怒喝道:“说什么丧气话!”
郑明阳走了,把酒全留下了,一个人不回头地走了,像是逃走的。
褚长歌在帐中睁了一宿眼,在难过的当下他竟想到了最开心的时候,苦中作乐可能是人自救的本能?
那时他还小,刚进宫,家里交代了许多,他本是记得的,可看到二皇子绍翊安的时候便只记得他亮亮的眼睛了。大皇子夭折,二皇子是荣妃所出,如今的太子是皇后所出,乃三皇子绍承璋,两人差了五个月,因年岁相仿,他渐渐与翊安和承璋都熟悉了。绍翊安比他大一岁,少时顽皮得倒似他弟弟,掏鸟斗蛐蛐儿一样没落下,纨绔子弟干的事儿他干,芝兰玉树干的他也干,读书骑射样样精通。绍承璋少时长得似个瓷娃娃般可爱精致,常常跟着翊安和长歌玩儿。人人都说宫墙内寂寞又凶险,褚长歌倒觉得安宁。
荣妃是将门之女,性格却是柔淑,皇后是官宦世家小姐,哥哥是当今右相,却是带了几分英气,两人像是生反了似的。褚长歌想起荣妃做的杏花酥,那甜甜的滋味让他念了很久。转念又想起他和翊安曾偷看到皇后在桃花树下舞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子舞剑,风一吹,桃花洒落,让他看不真切,更像画里的人。
读书时翊安记得很快,然后便觉无聊,总是拉着他玩闹,有时还会带着承璋也一起胡闹,他们一起上树摘果子,一起逗猫,一起干了许多事,他跟着受了不少先生的念叨和惩罚。
那些惩罚现在想想都是甜的,原来他们三人也是有过那样的好时光。
绍承璋十五岁时被立为太子,然后三人同行的时候少之又少了。
翊安行完冠礼时高兴地告诉长歌他有字了,“长歌,‘子璟’好听吗?璟为玉的光彩,太子有玉,能做承璋之人,凭什么我不能有,我就不能做那如玉的君子?”褚长歌那时才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慌。
皇子成年了,伴读就要走了。走之前褚长歌去拜别荣妃,荣妃如母亲般的关照让褚长歌红了眼眶,子璟还在旁边笑他:“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荣妃将备好的杏花酥包好,将他拉近,“长歌,你后面想去哪里?”
褚长歌少时想去边关看看,可被选做伴读也就没了这想法。家人希望他留在京城,子璟也希望他留下。但他不想瞒荣妃,他说他想去军队。子璟的眉皱了一下,荣妃也愣了下,但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荣妃给他杏花酥时多拍了他几下,子璟在分别时多道了句保重。
大家说他是世家子弟来混功绩的,其实说得不错,他行了冠礼后,荣妃便依他所愿帮他安排妥当了,他真是凭关系进来的。
一个月后,褚长歌领命率兵在侧,呼应主力部队,这也是郑明阳自那天分别后第一次与褚长歌共事。
这任务不难,先埋伏待命,等主力信号再配合出击即可。部属好待命地点,约好信号,剩下的就是褚长歌便宜行事。
当晚郑明阳在褚长歌帐外徘徊了许久,他想把这玉佩还回去,这东西在手里就容易心慌,可又怕在战前说这事扰乱褚长歌的心绪,犹豫不决,一个人看了会儿月亮,终是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