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少年将军 “曜之,你 ...
-
“曜之,你这字起的好,光芒万丈啊,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和酒坛子的碰撞声隔着时光的洪流萦绕在郑明阳耳旁,那天的星空再不复见,说这话的少年也已埋骨多年。
又是一年冬,天冷了那凉风就往骨头缝里钻,年轻的时候在飘雪的边关也不曾觉得风这样寒凉,在江南,却冻得发慌。郑明阳想着自己的一生,将军百战死,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了呢?可能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想着想着,他恍若觉得那恣意舞枪的少年就在面前。
褚长歌,你若在顺安十六年的边关提起这个名字,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少数知道的几个军旅汉子也会露出不屑的表情,啧,又是一个来混资历的公子哥,来边关一趟,搏个美名,捞一点功绩。
可若是在顺安十八年再问,别人倒要笑话你孤陋寡闻了,褚将军少年英雄,五战五捷,这你都不知道?
郑明阳出生时家族已然没落,来军中成了最好的选择。因为也算有一点背景,干的不是最前面冲锋陷阵的活,主要负责收拾战场打打残兵,有晋升空间又安全。听到袍泽在封赏时抱怨不能立功阵前,他就笑笑,他没什么大志向,觉得这样挺好。
褚长歌一开始被安排当他们的队正,什么功劳都没有就当官儿,手下五十个人里有四十九个不服。郑明阳只觉得奇怪,若是真为了安全为何不安排到帅帐里打打杂?若是为了功名为何不安排到前锋营?毕竟他和自己不一样,在哪儿估计也不真上战场,就是立功了连带着报个名字。
就算知道褚长歌有背景,难免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把不服直接表露在脸上,名里暗里全是讽刺。太阳火辣辣的,人心就烦躁,终于这不服在第三天升级为了斗殴。军中打架也不是稀罕事,但因着大家都想看看褚长歌的狼狈样儿,好多人就围了上来,有不好意思上来的,也在旁边斜眼观察着局势。
漂亮的肘击结束了一场挑衅,褚长歌衣服上沾满了灰,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众人对褚长歌多少有些改观,立刻有人起哄再来一场。
“再来一场?”
“你刚刚没看吗?那公子哥倒真有些本事!”这人听到身后有人问,头也没转,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跑光了。
“军中私斗,该当何罪?”
“将,将军。”这一回头就吓到跪下了,将军平时这个点儿从不出来啊。
“打架的两个,一人十棍。”杜威沉着脸下令,刚刚起哄的小兵见没有自己的事连忙跑了。
褚长歌行礼领罚后还跪着,“将军,我作为队正,该翻倍。”
杜威这才正眼打量起褚长歌,“那就翻倍。”
经过这么一闹,褚长歌人缘儿一下好了不少。二十棍下去,身上添了不少伤,身边也多了不少朋友。
“给,不是什么好的药,但也算顶用。”郑明阳晚上见褚长歌睡不着,就小声递了药过去。
褚长歌也不客气,说了声“谢了”,冲郑明阳笑了笑。
顺安十八年大寒时节,天降瑞雪,边关也传来捷报。许多小娃娃好奇地跑出家门,看雪融化在手心,大人跟在后面有操不完的心,却也庆幸着这雪下的好啊,来年粮食有着落。
皇宫大殿中一封奏书被甩落,跪在地上的青年捡起来又双手奉上,青年跪得挺拔,龙椅上的男人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内侍官掐着时间踏入殿门,报瑞雪,“这雪下得巧啊,好事,拟诏书,修堤筑墙之期可延半月,凡阳一役的封赏提前发下去”,男人站起身,瞥了眼跪着的青年,笑意比大雪还冷,“太子满意了吗?这样够彰显太子的仁德吗?”
“父皇圣明。”
“让那些外面跪着的人都散了吧,朕要和爱妃赏雪。”内侍赶忙喊摆驾清乐宫。
直到大殿变得冷清,青年才站起来,拒绝了婢女递的暖炉,在殿门望着雪景。突然,他走了出去,一个人站在雪里,这可急坏了下人,忙去拿大氅。
清乐宫中,女子抚落来人大氅上的落雪,怜爱藏不住,“母妃,我带了你最爱的杏花酥,快尝尝。”女子只是笑,“你都封了王了,别再这么孩子气,再说宫里什么没有?”
宫人布好菜,两人刚落座,一声皇上驾到,又慌忙站起来,“哈哈,朕倒忘了今日是二郎进宫的日子,打扰你们母子了。正好,一起吃饭赏雪。”
大雪是京城最好的装点,对于边关将士,下雪却不是开心事,行军、粮草都被耽搁,唯一高兴的事是有家书到了。打了胜仗,大家烤着火聊聊家常,郑明阳感觉这种时候比在京城的家中更暖。王三壮硬拉着褚长歌喝酒,明明一开始不服打架的是他,他现在却是最维护褚长歌的一个。王三壮讲家中辛勤的父母,讲如花似玉的妹妹,讲着讲着就又哭又笑,说妹妹要成亲了……褚长歌拍了拍王三壮,干了手中的酒。
郑明阳喝酒是克制的,大家喝得基本睡下了,郑明阳的眼睛还亮的很,突然他撞到了另一双明眸,褚长歌端着酒像那天接过药时那样微笑看着他,他读出了点儿莫名的情绪,郑明阳突然想拉着褚长歌跑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他也这么做了。
“想听点宫闱密事吗?”
真拉出来,郑明阳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是褚长歌先开了口。
“不不不,这种事不知道为好。”郑明阳憨憨的挠了挠头,“就……说说你家里的事吧,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看你收到家书以后好像有点沉闷,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好,那讲讲家里的事吧。”褚长歌斟酌着开口:“我有个兄弟,很厉害,家里人都很支持他,他像支箭一样,一往无前,你懂那种感觉吗?我也喜欢敬仰他,我和他也算一起长大,可我不支持他想做的事,哈哈,我其实是逃来军营的。”褚长歌笑了两声,笑不下去了,用胳膊挡住眼睛,就这样躺在雪地里,“但其实我知道有些事情逃不过的……”
郑明阳不太能听懂,但看褚长歌沉浸在情绪里,他也配合:“你的这个兄弟想干什么?你既敬仰他又为何不支持?”
褚长歌猛灌了口酒:“他想振长策而御宇内,他想施展他的大抱负……”
褚长歌不再说了,一味地喝酒,最后是郑明阳搀扶着走回去。郑明阳也不知自己去外面寒风瑟瑟的冻这么一圈有什么意义,但他想听褚长歌说话,他的眼里有星星。他总觉得如果褚长歌不说,悲伤就要溢出来,星星就要灭了。
承德三年,郑明阳已赋闲五年,须发皆白站在院中,这庭院着实雅致,红梅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他不懂这些,可总有人送。
这些天他总回忆起顺安年间的事,褚长歌在飘雪的夜晚说的话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有些事情逃不过的……”,郑明阳愣了,他的手微微颤抖,褚长歌早就料到了!他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曾经那么庆幸长歌什么都不知道!
顺安十七年初,有探子报敌军要袭粮,褚长歌被安排率队接应粮草,可接到命令时据敌军行动只余两天,赶到运粮队却需三天。褚长歌想了一夜,神色凝重地入了帅帐,第二天吩咐郑明阳率队去接粮草,接到后需改路前行,绕点儿山路,而自己跟了别的队去。
郑明阳理解要绕路避伏,可真的来得及吗?为何褚长歌不跟着他们一起去?不管如何,上级的命令总要听。
大家都以为是此行太过危险。褚长歌说到底也只是来历练的,若要丢了性命就太不值了,因此调到了其他队去。王三壮离开前竟哽咽了,一边骂一边又庆幸还好褚长歌不会死。
一队弟兄就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奇怪的是没遇到敌军袭扰,一路快马加鞭,接到压粮队伍,绕了个山间小路,急忙赶回营帐复命,无死无伤,这一行太过顺利了些。
郑明阳回到营帐才知道原来是有另两队人马奇袭敌营,扰乱了敌军的计划,褚长歌提出的方案,自请作了前锋。他慌忙去寻褚长歌,一路上听到有人哀叹战况惨烈,听到一声叹息他的心就紧一分,直到看到了胳膊上缠着裹帘的人才松了口气,褚长歌远远看到他还冲他笑。
十天后,褚长歌升校尉,恭贺一片,大家都道前途无量。
新人报到,希望收到多多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