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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睽违 我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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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蛇丸的房间门口徘徊了许久。
走廊里没有灯,我的影子和脚步落在地面上,又移开,反复几次,像在丈量什么无法触及的距离。
意外地并不觉得无聊,出神的思绪也一时半刻没有回来的意思。我想起川之国的医馆,那个窗台上养着消炎绿植的小房间,晓据点后院的庭台,风铃在夏日傍晚的穿堂风里叮咚作响。在自认为自己离开了大蛇丸的心中之后,连他的房间都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覆盖,我对于再一次进入那个私密的空间有了一些抗拒。
人看待这世界的方式,总归还是自己内心的投射。我的心中再一次冒出这句话。
并非需要割舍的爱情,而是当我认为我从那颗心中离开了,我便连这个房间也难以再踏进去。不,也许我从未进去过。
完全不记得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稀薄,像清晨的雾一样没有形状。等到思绪终于从那片飘渺中落下时,我已经畅想了许久我回去以后要做的事情。
医馆要重新开张,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大概已经枯死了,得重新种。角都代管的账册要仔细对一遍,虽然以他的性格大概不会出错。想和小南一起出去散心。
我的心忽然豁然开朗起来,绝非勉强,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松,原来这一切都没有那么难。就这么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放松心情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直到那个声音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有事?”
我转过头。大蛇丸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我,那目光在过去本就算不上炽热亲密的基础上又疏离了不少。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有些唏嘘。
兜所知道的我正在找他的那个时刻,是我急切想说出“想你”的时刻。而当下这个时刻,是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的时刻。短短的时间内,我的心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嗯。”我点点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他侧了侧身。我跨过那道门槛,随着他走进房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次走进这间房间,却像第一次踏进一个陌生人的住所。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开始紧张。不,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我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曾经清晰的想法都如水一般流走了,无法留下什么。
我站在房间中央,大蛇丸在我对面,隔着一张矮桌。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催促。
“我要回去了。”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难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着,平稳得有些陌生,“我会好好珍藏的。”
大蛇丸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需要多久?”
“什么?”我当下没能立刻明白,脱口而出道。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没料到的追问。
“我不打算再回来。”
空气凝滞了片刻。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还是那个诚实的孩子。”他说道,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朝仓,你就是这一点让我喜欢。”
狗屁喜欢,我心中冷笑。距离他和君麻吕说那样的话到现在,大概并没有超过半天。
“在心里骂我么。”他微微歪了歪头,那神情漫不经心的,“全写在脸上呢。”
不得不说,他懂我的程度,大概已经超过我对他的了解了吧。我借助了对漫画了解的上帝视角,他却是通过直接接触我这个人。
他还是那个强者,上帝视角也难以战胜的程度。
“我只是不想再对不属于我的东西执着了。”
大蛇丸看着我,目光里的漫不经心微微收敛了一些。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我站得这么近、看了他这么久,大概不会注意到。
“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说,“你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特别存在,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我始终认为他不是会这样直白袒露真心的那种人。若是把什么话说得明了又漂亮,多多少少都有蓄意的成分吧。就像对君麻吕的寻花论一样,听起来扑朔迷离的。
不愿被他带偏,我停止了思考,说道:“真真假假,我已经分不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需要弄清楚么。”他继续道,声音里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事事本就是真真假假。”
也许是这句话,把我最后一点飘渺的希望的火花也熄灭了。
“我做不到抛开一切去捕捉幸福。”我说道,“如果我所坚信的东西和现实有出入,我就无法假装看不见,以求得到幸福。”
“英里奈。”他认真地喊着我的名字,“如你所说,完全没有一丝虚假的关系真的在你的生命中存在过么。”
我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影子,把他的轮廓衬得清晰而锋利。
太多了,但我想起来的却是现世的一些关系,或是在这世界的父亲。但那是他与玉绪有血缘关系的缘故,所以那不能算上。于是我说起了大蛇丸也同识的人。
“佩恩和小南。”
他听后微微扬了扬眉,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利用你知晓一切身份而已?”
“即便如此。”其实我根本没在心中假设那个“即便”,“我们之间也是无法割舍彼此的关系。”
“世上不存在真正无法割舍的关系,只有互相有用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他缓缓说道,“朝仓,别那么天真。”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让我心中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恻隐。也许我是该先可怜可怜自己,却仍然产生了那样自以为是的心情。在一瞬间幻化为的所谓的爱,但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我既心疼于他连我也无法信任的生存模式,更愤怒于他就这样轻飘飘把我也列入了仅仅只是有用的关系中。原来,我们之间终究还是利用的关系,只是,好像就连这利用也不能平等。
“我对你有用。”我有些不服地抬眼,“那么,你对我的用处又是什么?”
冲动的心就像击鼓传花一样,在恻隐、悲伤、唏嘘中流转,最终不幸地落在愤怒的那一瞬间,而非恻隐的一瞬间。于是呈现出我问出了极度挑衅的话的景象。
倒想看看他要如何回答的心压过了惹恼他的恐惧,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对此有什么担心,因为对方显然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想必也不会因为我而产生愤怒的心情吧。
大蛇丸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比我想象中要长。他只是在昏黄的光线里看着我,像在思考什么,又或者,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向我走近。
很轻的一步,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但我知道他动了。因为他的影子从我脚边挪移过来,覆盖了我面前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木质地板。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俯下身来,那张苍白的脸在我视线里逐渐放大。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混着药液的气息。
我以为他要吻我。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尖锐,像一根滚烫的铁针刺入皮肉,从颈侧一路蔓延到后颈,到肩胛,到整个后背。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手指触到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像被什么烙过。
“这是只有我能解开的咒印。”
大蛇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距离近得像是贴着我耳边说的。
“不是忍者的你,恐怕无法耐受超过三个月。”
我跌坐在地上,膝盖撞上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让我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仰着头看他。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衬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只有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暗处幽幽发亮,像某种冷血的、正在等待猎物挣扎的生物。
“朝仓,这也是我给你的考虑时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是被咒印吞噬,还是和我一起永生,在那之前考虑好。”
他顿了顿,那语气像是在对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说话。
“我等你。”
我坐在地上,手还捂着脖子。指尖下那片皮肤还在发热,脉搏在咒印的位置跳得异常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直到最后,他仍然对我维持着稳定的“包容”。即使我出言不逊,也给了我永生的选择。在剧痛中,本能使我考虑妥协一事。然而刚刚等待他时已经漂浮回川之国的思绪在此时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那样阳光普照的日子,我多么想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真正天真的,的确是试图争夺感情里的主权的我,而他早已把握了定义规则的权利,此刻也犯规似地突然剥夺了我生命的权利。
面对彼此“有用”的定义,他甚至没有好奇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这样的关系里,一旦我选择妥协,就是无尽的服从而已。
模糊的视线中已经不再有他的身影,曾因为左手的皮肉伤流泪不止的我,反而站了起来。
从那个夏日的梦中挣脱出来,便是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