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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信徒 大蛇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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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丸的卧室里灯影昏黄,我几乎是跌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浑身发冷,没有一丝力气。
他从柜中取出纱布和药膏,动作不紧不慢。我垂着眼,看着他将我受伤的托在掌心里,那只被苦无划过的手,血已经凝固了,凝成暗红色的痂,糊在伤口周围。
除了寻常伤口的疼痛外,还有另外一种由内而外的钻心的痛,让我打从心里惴惴不安。
消毒液渗透进去的剧痛把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没力气能张扬开来却依然因为耐不住而发出沉闷的吃痛声,泪水从皮肤上划过,我甚至哭了出来。
为他人做了数不清的不同程度的手术,然而于我自己来说,承受这样的伤口的痛觉已经让我感觉到极限了。
“很痛?”虽然算不上是漠然的声音,此刻的明知故问实在不合时宜,何况他望着我的眼泪。
因为疼痛,和已经落下的泪,让我在此刻变得有些脆弱。哀求低头的想法也不是从未有过,但我望着对方,仿佛能看见肉眼无法捕捉的那层隔膜,我找不到心灵相通的那一瞬间,理智和经验告诉我,此刻的求饶是彻底让渡了自己的主动权,我绝对无法允许自己那么做。
一想到这里,我硬生生憋回了自己的眼泪,内心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坚硬。想要开口的瞬间,反而踌躇了一下——
这就是我之前仰视着、崇拜着、甚至是畏惧着的那个男人。尽管他看起来依然危险,现在却平视着我。
“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你们在一起的原因吗?”我已经完全顾不上那些伪不伪善,突兀地切入正题。
直到他望着我的眼神有所改变,我才意识到我的语气有多么强势和居高临下,甚至像在争夺什么。我想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吧。
畏惧如电流一样淌过我的身体,麻痹了我的神经,但情绪上头的时候我顾不得那么多。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久违了却又很熟悉,那是我的自尊压过一切的时刻,即使为此一命呜呼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目光中绝无要对我有什么交代的惯性,甚至还维持着一丝对我如此质问的讶异。在我的预想中他会对抗我,以我对他的了解也是这样。
可他仍然回答了。
“回来的路上接应了她。”——甚至可以说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让我的怒气平息了许多。
但是经不住细想的话,让我的怒气又立刻复燃。
如果真的是迟早要斩断的关系,想必也不会在乎她所做所想吧。
如果真的决定要换一个容器,即使是她死了伤了又怎样。
但是,他显然还维持着和八云之间关系中的“秩序”,这似乎并非要割舍的表现。
他说愿意为我处理好这些事之后、我回答的那句“还是算了”果然是假话,果然是我只是想装圣人而已。为救陌生的生命也能不顾一切的我,刚刚确实有过漠视八云的安全的想法吧。就为了我自己的私心。
我一直赖以生存的信念、自以为是的善良,在这一刻变得明晰且可笑,真正的我明明自私到完全漠视她的心情和哪怕是生命。而大蛇丸一步步撕下了我的伪装。比起说我了解他,似乎他更加了解我。
“你说过不再让她在你身边的。”
大蛇丸凝视着我。
“朝仓。”他认真地喊着我的名字,像是自言自语地思考一般,我却觉得思考的主题是感情的他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继续道:“在你看来我并非真实存在的人,所以你对我的期待也不切实际么。”
我本来不想再对他的话反驳任何,但唯独这句话,唯独这句话是完全错位的。
在我认为他并非真实存在时,我心无旁骛地倾注爱意,而当意识到他真实存在后,如果不被选择,倒也罢了,既然对方对我抱有同样的心情,我反倒无法成为爱的奴隶。无法忍受成为一个附属,一段消遣。越是在意,我越是想表现得毫不在意。
因为太过倾覆的立场,让我反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许久后,我才整理好思绪。
“无法忍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也算不切实际吗?”
“朝仓,你太认真了。”
尽管绝非指责,甚至语气十分平静,但我却充分接收到了其中的潜台词。
是你说过这样的爱真切又纯粹的。我心碎地想着,却没能说出口。我已经不能再示弱了。我已经一败涂地了。
泪意全无,仿佛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准备的我,心中只是燃起一丝壮烈的情绪。
“如果你做不到,我只好回去。”
真大胆啊,我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起初觉得只要亲眼见到、亲耳听见声音就会满足的那个存在,被我的执拗所缠绕。
“真遗憾。”大蛇丸玩味地望着我想必也很认真的表情,“蝎已经自己回去了呢。”
“所以,”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言下之意,“这是做不到的意思吗?”
“既然已经让他来接你。”他娓娓道来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灭,“为什么又没有和他走呢?”
“我没有让他来接我。”
“是你告诉了他据点的地点吧。”
“怎么可能。”也许是太想摆脱嫌疑,我很快想到了正确答案,“是兜告诉他的吧。”
“兜?”
“兜是你和蝎之间的双面间谍,你很清楚不是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也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了然的神情在大蛇丸脸上蔓延开,但却并未有任何不悦,“你比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呢。”
随后,并非是警惕,反倒是如同再次审视一样的神色落在我的脸上,
“兜也未必值得信任。”大蛇丸像是开玩笑一般打趣道,“不如你代替他成为我们之间的间谍吧。”
一时难以消化他所说的“兜未必值得信任”这句话,至少在我对他有初印象时,兜已经是算他的心腹了。
我确实不值得他警惕,同时他始终相信着我如信念一般的爱吧。他如此地信任着我,这是否也很难得呢?我想是因为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都坦诚地拒绝了。或者换一个方面去考虑这件事,我是他可以一眼望穿的、几乎没有城府的人。
“目的是?”
“我也很想知道呢——”大蛇丸说道,“蝎先出手监视我的理由。”
“……”我沉默地凝视他,脑海中对时间线的梳理成了一团乱麻,也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朝仓,如果是你问他,他一定会说的吧。”他的眉毛微微挑动,表情在这一刻起认真起来,“说不定,要了他的命也轻而易举。”
“怎么可能。”
“他允许你碰了他的真身傀儡,不是吗。”大蛇丸的话仿佛恶魔低语,“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最了解他要害的人就是你。是你的话,反倒比我们都简单。”
并非玩笑,他是认真的,我望着他的神色,相处这么久,我已经完全清楚这就是他让我实施的前奏。他想让我除掉蝎。
“蝎没有妨碍你吧。”
“就像你想让八云消失一样。”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我和你是同样的心情。”
然而,他看起来却是轻飘飘的,我却正因此而煎熬挣扎。
“你所憧憬的就是这样只有我和你的世界吧。”大蛇丸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做到吧。”
他这么说,反倒让我感到有些羞耻。我的自私、我的独占,被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好像在摆弄一个什么无足轻重的玩具。
“至少我没有想让她死。”难得找到其中一个漏洞的我,我迫不及待说道。
“八云是因为我而存在的。”他说道,“如果我不再需要她,她自然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此前总是想着“因他而存在”的我,好像窥见了自己的终结一样感到惊悚。如果他不再需要我,我所赋予自己的价值也会不存在吗?那么,我何苦要将自己的价值和他绑定呢?
正是这样的心情,让我重新坚定了起来。
“蝎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说道,“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
大蛇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种轻描淡写的轻松感让我充满了压力。
“这点倒是言行一致呢。”他的目光流转到我因为蝎而受伤的伤口上。
“如你所愿,我会让八云离开。”他忽然松口,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玩笑话,“其他的,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刚刚产生的纷繁复杂的纠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他意外地并没有强迫我、要求我的做法一定要与他持平,甚至没有追究蝎的事。这一反常态的宽容姿态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常常为他对我的极端宽容感到惊悚,因为我无法将其动机解读为爱。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境下,所谓的爱没意义,且不在场,而这之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我无从得知。
那个我所崇敬的、在我看来决绝且残忍的人,迄今为止,对我算是奇迹般地有求必应了。可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的倒也没错,我太认真了。
伤口包扎好了,在那之后,他仍然留在房间里,我们之间维持着大概只有我感到度秒如年的沉默。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据点见过八云。
我想我该说点什么,去打破这种沉默,比如,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毕竟,这是为了我的要求。再崇拜的偶像,将对方代入到平等的关系里,总会如此难办吧。
虽说是圆满的结果,我却深觉两人渐行渐远,正因为有这样的感知,我完全无法开口,就这样胶着着。
同时我们默契地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性这种东西,太过频繁的时候,作为女性,难免会怀疑这段关系是否太过于□□化,仿佛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性一般,然而当性也没有了的时候,才真正感到终结的寂寞。
在我真正鼓起勇气去找他时,却被兜告知他出了远门,大概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
大概因为我对这段感情本来就没什么信心,难得鼓起的勇气落入谷底也是轻而易举。这是第一次他离开甚至是多日不回,却没有告诉我。
也许他离开得匆忙,但让兜转告我也好。也许他没料到需要多日,但是兜却知道。总之,有许多拆解我的困扰的理由,也有许多坐实我的困扰的解读。人看待这世界的方式,总归还是自己内心的投射。我已无意去寻求那个所谓真相,连我也开始觉得没有意义。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在我看来,他并非真实存在的人,所以连这些细小的期待也不切实际。
几天后,我在醒来时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坐在我床边的身影。
因为差不多到了我醒来的时间,所以回到据点先来看我了。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之前的心情错位地挪移到了此刻。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原本平静沉寂的心,反倒更加封闭起来。
将之前的沉默延续到了此刻,我静静地望着他,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和过去不同,那便是,我好像也不再执着于去争夺所谓关系中的权力,好像将其放生了一般。
“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这么问我。
我很想你。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先入为主的却是他不曾告知我的离去。让我觉得难以启齿。
我摇了摇头,只是伸手去握着他的手,“欢迎回来。”
只是一刻的犹豫,就这样将想念他的话咽了下去,也是第一次面对他的时候有所保留。明明在赌气,还要假装自己很平静和淡定。
他不再说什么,就这么离开了。而我清晰的感受到,真正的煎熬从此刻才真正开始。我从未想过将一段理想的感情落地之后,还会有这么多琐碎的烦恼。
在那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刚未能说出口的想念,奇迹般地依然残存于我体内,甚至延续着。但我放走了它。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如果我刚刚说出口了,如果我告诉他其实我很想他,他也会开心的吧,也能破冰吧。“有什么话对我说”之类的,不就是在索取这样的时刻吗?
后悔的心情就这样逐步取代了赌气,我的心再一次陷入忧愁。在这爱的世界里,走每一步都让我感到无比吃力,疲惫不堪。
即便如此,他在我心中的意义是这么的无与伦比,无论多少次,那份诚挚的爱都会重新升起吧。
等我放下自尊,想不顾一切地告诉他我的想念,已经是彻夜无眠之后。
大概那种强烈的悔恨更加促成了我去为那个不理智的昨天做补救,于是我在天不亮的清晨便出去了。
兜带我来到了大蛇丸所在的树林,我很快便找到了他的身影。幻想中那个温情圆满的大结局画面即将到来,我们相拥而泣,大概是这样的吧。
不过事情往往不如我所预料。
我所眼见的并非大蛇丸一人的身影,而是带着一个少年在清晨的薄雾中。
这场景的颜色、氛围、甚至是空气的味道,都让我感到无比熟悉。
为什么连味道也会熟悉呢,我虚幻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好像陷入了一场梦中。
是君麻吕啊。我的目光穿过氤氲的晨雾,望向那个俊美的少年。就在我即将要回想起这会是哪个场景时,已经来不及了。
“人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但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有趣的事物。就像你找到了这朵花,就像我找到了你。”
大蛇丸的声音温柔缓慢,却彻底重重击碎了我的梦。
唯有在这一刻,我才猛烈地意识到,我从最初的起所沉醉的、为之鼓舞的、甚至是让我来到这里寻找所谓的那朵花的那句话,并非对我说的。这句话所承接的对象,另有其人。我竟然今日才注意到这一点,太荒唐了。
在薄雾中,我望着君麻吕怔住的神色,几乎是同时体会到了他油然而生的庞大浓烈的爱,随之而生的信仰与理想,更是令人连性命也甘愿随时舍弃。
崭新的信徒从此出现了。
这样想来,八云又算得了什么?我无法接受她的存在、为此伤神,或是我自认为的僵持,实在有些滑稽可笑。
绝非是嫉妒,但却从中醒来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也永远无法成为那个信徒。
事已至此,我是否想念他,已经成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望着那样的情境,我破天荒地笑了笑,内心终于走向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