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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异香 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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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想象中还要绝顶的体验,我反复在内心默念这样的感受,也或许是反复的惊叹吧。
在这不会有其他任何人打扰的小小的空间里,时间在温暖和充实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每当抽取其中任意一秒回想,都会有种从内心由内往外的震颤感,只觉得胃里一暖、浑身柔软得想晕厥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催产素的力量吗?我过去从不觉得爱和性的联系有多么紧密,甚至在特定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分离,此刻却怀疑起自己过去的认知是否存在盲区,以至于我开始产生期待。
结束后,他从我身后环抱着我小小的身体,将我的手也包裹在他的掌中,就像把什么放进了盒子里一样。太过安心和温暖的环境让我沉沉睡去,安稳到一夜无梦。
只是躺在此处,曾在他身上嗅到过的奇异的香气便会复苏。但不能刻意去寻,大概如同漂浮的粒子萦绕在我四周。也正因此,我觉得他始终在我身侧。
然而,在我醒来后,睡前还与我的身体如麻花般交织着的那个人,已经无影无踪了。关住我双手的那个“盒子”也消失了。按理说他若有动静的话,我至少会从睡梦中微微脱离,但我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就像一场他从未来过的梦一样。
墙上钟表上的时针又一次回到了我来时的那个数字,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十二小时。
安静得有点渗人,他离开了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其实一直处于不能看清任何东西的状态,这房间昏暗得让人不安。
以为他只是出去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结果等了很久房间也是一片寂静,静得好像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好像没有要回来的迹象,连衣服也并不在房间内。
许多猜想在心中浮现。也许是去实验室了,这是我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因为我还在熟睡,所以没有吵醒我。一想到实验也许会持续很久,焦灼的心促使我离开这个房间去找他。
简单地套上在房间里找到的浴衣,浴衣是男式的,灰蓝色的棉布,袖口长出一截。我把袖子卷了两道,光着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向外走去。
我手持着烛台沿着廊道往来时的方向走,也许是因为此刻没人在这里,那些烛台已经熄灭了。身后那个房间的光线被我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点暖光也消失在转角。
实验室比我想象中更难辨认,每一扇门都一样,但我却没办法贸然推开每一个房间。就这样在昏暗的廊道中漫步,一无所获。视野一旦漆黑起来,总感觉周围萦绕着看不见的东西,这样的恐慌让我频频回头,却还是什么都捕捉不到。
竟然丢下我就这样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吗?虽然算不上埋怨,我在心中还是默问了几次。我现在被独自留在这里,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不再向前走了,这廊道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我生怕再继续向前下去会迷路,于是转过身向回走,准备回到他的房间等他。
只是,我在回路上的脚步声,不久后在这狭窄的甬道中便有交叠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后来才发现真的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下意识以为是大蛇丸的声音,于是停下来回头等。
“是你吗?”我试探着问道。
那个脚步逐步逼近,却没有回音,只觉得脚步声变快了,恐惧感从后背传来,更像是身体率先做出的反应。
是否还要继续等呢,我自问道,但我现在确实对于黑暗中会出现什么存了一个疑影。直觉告诉我,那并不是大蛇丸。
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等待着黑暗中的人现身。虽然概率很低,我依然期待会是大蛇丸走出来,即使不是,或许向那人问问也是好的。
“请问——”我的声音向着逼近的身影试探着。
数十步的距离了,我倒数着,只剩几步了,再到一步之遥。我满怀期待地等着昏暗的视线中浮现的那张脸。
然而——根本并没有脸。
一个面部只有凹陷却完全没有五官的人走出来,他看起来很想回应我的话,却连回答的器官也没有,脸仍蠕动着,甚至伸出手够我,在我能看到他的视野距离,他完全可以触碰到我了。
寒毛在一瞬间直竖,肾上腺素随着我刺耳的尖叫声飙升,我不要命似的回头向着归路狂奔,而那脚步声如影随形,几乎贴在我的后背。
大脑因为过度的恐惧有些停止思考了,要到达临界点时,我才反应过来,贴在我后背的脚步声其实是自己猛烈的心跳。就在此刻,我冲进了印象中的那扇门。
进入房间后传来一阵异香,我很快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但这里空无一人,甚至,我好歹进入了一个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安全的封闭空间。
好香,我再次感叹,那种妖娆的女人香气,显然是女人的房间,桌边摆满了精致的瓶瓶罐罐。大蛇丸的据点中有女人的存在,这其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这个房间的陈设让我隐隐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拿起床头边精致的香水瓶,这就是房间里充斥着的那种香味吗?只是对准它的喷口凑近轻闻,浓郁的香气分子如藤蔓般缠绕在我的感官上。
我几乎是浑身一激灵,忽然意识到,这是我闻到的大蛇丸身上的那股异香。
一种我早该想到,也始终觉得正常,此刻却让我从头顶冷到脚底的猜想在心中浮现——大蛇丸的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存在。
并非只是作为部下那么单纯的、甚至有强烈的两性含义存在的。这股妩媚又性感的香气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我这一点。
久久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脑不停地在“这也是理所应当”和“如泉涌般的失落”之间打转,直到纠缠打成了一个死结。
心事在心中像是个无论怎么排解都无法抹去的待办事项,让我迈不开脚步,停不下来的忧愁。而这房间的生人气息在排斥着我,我甚至觉得有无形的手推我出去。
可是,我回想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果他还在走廊上徘徊,如果我一出房间正看到他那张惊悚的脸。我不想再回想,只感觉心情更加糟糕,无处可去的心情让我完全挫败下来。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回到大蛇丸的房间,如果这个房间的女主人回来的话,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景象。
虽然我正因此而烦恼,但至少还不至于觉得被谁掠夺了什么。如果是她看到我,难保不觉得我才是掠夺者吧。我完全不想带来那样的误会或是困扰,只想默默从我闯入的空间中退出去。
再三的权衡,总觉得面对那样的场面比面对无脸男还是更要恐怖一点。我放下香水瓶,它沉甸甸地落在木桌上,就像我沉下来的心,我抱着一开门会看到一张惊悚的脸的预期推开门,但走廊上空空如也。
长舒一口气,我向着之前归路的方向继续前进,却发现大蛇丸房间的隔壁就在这个女人的房间。
——甚至是相邻的房间。
心中的猜想似乎不需要再进行验证,却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刚刚长舒的一口气直接堵在了胸口。
大蛇丸并没有回来,床铺还维持着我刚刚离开时的形状。
正在我发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
“谁?”我向着外面问道。
没有回答。我又想起那个无脸男没有嘴巴、无法说话的样子,如果是他在门外,我仿佛连站立的力气也没了。一想到刚刚我从隔壁过来的那么短短几步,也许他就在我的不远处观察我,甚至准备触及我,我就一阵后怕。精神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实在是无法再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就那样停在原地,只觉得每一声敲门声都敲在我的心头,我完全不敢靠近那扇门,直到门锁在被撬动着。
他在试图强开这道门。
天啊,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想不出来,此刻倒完全不是怕被伤害,只是那个不成人形、意味不明的生物让人没来由地毛骨悚然。完全失去理智的恐惧感让我动弹不得,但还是下意识冲过去抵住门。
贴在门上的肩膀几乎可以切实感受到门在松动,我的双手已经抖似筛糠。再三检查门锁拴上后,我用脚勾住一把椅子将门抵住,它只有轻微的重量,但在它替我代劳的那数秒,我迅速地将一个不高的柜子推了过来。虽然不高,但它的重量和占地面积作为抵挡物来说都是很可观的。
不想再离外面那么近,我跳上了床,将被子把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双眼紧盯着那扇门,好在那个柜子大概确实很重,门完全不能被蛮力推开了。
身体还在不断地颤抖,双手冷得感知不到触觉,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次元的割裂感。
在现代的世界里,我绝无可能感到如此畏惧。
窗外的阳光,青叶台的樱花,我忽然想起了那些明亮的、美丽的意象,我为什么会在这昏暗的、密不透风的地方?
在这里,我连白天黑夜的时间都分不清。
愤恼,畏惧让我的大脑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但这样也会让我很累。这床铺上残留的香气又让我想起刚刚的房间,酸涩的嫉妒更是完全浇湿了我的心。
我以猥琐的姿态匍匐在床上,所有的负面情绪将我的身体充满了,甚至在我的血液里循环流动,已经是无法消化的程度,索性化成一股庞大的委屈,也许这样我才有理由哭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自问。
我以为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会快乐,当然也确实有过美妙的时刻,却转瞬即逝,像短暂的一个梦,很快便粉碎了,而我正承受着如此短暂的梦带来的副作用,那虚幻短暂的美妙完全配不上此刻让我经历的痛苦。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我复盘那个夜晚,那个让我感受到爱意的夜晚,我不禁质问自己,当时我到底是如何凭空有如此的感受?我来到这个人所在的地方,却完全寻不到那样的踪迹了。如果说,畏惧、不安、猜疑,也算是爱的话?这和我过去面对他的心情完全不同。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迸发着,受惊的心仍在胸口鼓动,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何时结束了。高度的精神紧张让我很疲惫,于是忍不住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哭着睡着了。只是那样的梦乡也并不安稳,仍在警惕的潜意识和过于疲惫的身体一直在冲突,让我仿佛被挟制在什么夹缝之间,久而久之,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只是意识在阐述这样的处境,还是我真的被什么紧紧夹住,躯体僵硬到连翻身也并不能,局促得让人难以呼吸。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听到有脚步声,虽然依然畏惧,竟然觉得自己躲在了梦里,逃避似的不去听也不去醒。我好像抛弃了我的那具躯体,她依然蜷缩在那个冰冷的床铺上,而我的思维和灵魂终于不会被任何危险触及,想去哪里都可以。
然而有人为我拭去了我脸上的泪,那样的实感让我清楚自己还是在这躯壳里,如此才能感受到那样的触碰吧。
我睁开了眼睛,大蛇丸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显然也并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做噩梦了么。”他再次拭过我脸上的泪痕,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不,真正的噩梦貌似是我此刻醒来的现实。梦里反倒很安全。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异样的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只是直直地望着他。他手里拿了一个木盒。
也许是因为我目光的追寻,大蛇丸划开木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套蓝底的和服。
“我又买了一套送给你。”他说道,“你穿和服很漂亮。”
漂不漂亮的,此刻听起来像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完全没有那样的心情。
“谢谢。”但我仍然道谢道。
“是你把门堵起来了?”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语气中倒有几分真实的困惑,“你在害怕?”
害怕一词现在对我来说都有些轻描淡写了,简直是吓破胆的程度。
“我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男人。”语言能力貌似略有恢复,我说道。
“噢。”他了然似的以极其微弱的力度微微点了头,“兜已经处理好了。”
他又问道:“你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点了点头,说道:“醒来看到你不在,就出去找你。”
我的语气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我甚至感觉像是一种解离。
“让你担心了么?”他问道,安抚般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
“回来就好。”
我省去了其中的想法,却仍在心中打鼓,以至于体面话都是平淡流于表面的。
到底要不要问呢,我望着就近在我身侧的他,这样的距离让我油然而生一股压迫感。是啊,崇敬二字,与崇拜双生出现的就是不可侵犯的敬意。那时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还是害怕得到答案。
偏在此刻,他站起身来,离开了我身边,去到桌边给我倒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眼中被解构,变得那么缓慢,以至于我觉得自己足以闯进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御。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终究还是难以藏住话的一个人。也或许偏在此刻,在我努力寻求所谓爱意的路上,我渴望这份感情除却盲目的追逐之外,还能有至少那么一点的澄明。
他转过头来,大概是因为对上了我认真的眼,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变得有些许慎重。
“问吧。”
“你现在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吧。”
此前还在考虑究竟用“吧”还是“吗”,开口的时候便说了带有强烈陈述含义的“吧”,我想我自己在心里早已有定论了。
“这是自然。”
比我想象中爽快,其中含义却意味不明。迷雾被拨开的瞬间,我反倒没什么顾及了,也没有什么巧妙的饶舌的想法。
“我说的是,”我说道,“住在隔壁房间的那个女人。”
“八云么。”大蛇丸吐出一个女人的名字,“是我的部下。”
“只是部下?”我感觉自己的面目变得尖锐,但是此刻已经走上了必须探寻到答案的路,已不可能再回头。
“也是我培养的容器。”
他和我僵持着约莫三米的距离,只是侧脸微微地偏移,他便脱离了昏光的照射,以至于我连他的表情也看不清。
在日语语境里,“抱”也蕴含发生关系的意思。想必这一点在这个世界观里也一脉相承了吧。
真是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我仍将目光投向我看不清的那个点,视若无睹地问出了口。
“你抱过她吗?”我已经尽可能地委婉,然而却反而率先按捺不住那份难堪,于是我补充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沉默也可以。”
其实是我自己不敢听到吧。
果不其然,整个房间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之中。可我好像听到一阵轰鸣经过我的耳廓。
又有些后悔,没有让他亲口说出来。我是否会因为这份模棱两可的沉默继续欺骗自己呢?其实并不模棱两可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只是要问这个?”
大蛇丸因为说话而略有挪动的身影又让我看见了他的脸,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此刻又让我实在看不清。
他真的如同这问答已经结束一般地将对话继续下去了。虽说我要一个答案,确切的也好,沉默的也好,最终的期望大概是他能解释一番。但是并没有。
我实在无法忽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只是要问这个。”我尽可能维持着平静,学着他那一切如常的样子。
但是我果然还是学不来。
“早知道的话,我是不会来的。”我尽可能压抑语气中的愠怒和怨气,我本没打算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应该面对,“也不会再说‘想见到你’这种话。”
他走到我身边,以比我稍低的高度坐在床边,也许是以便看到我垂下的脸。
“英里奈。”他喊着我的本名,“我也是想见你的。”
我更加觉得不可理喻,脱口道:“想见我但是有了其他的女人吗?”
啊,割裂感就在这一刻出现了。我在拿常理、道德、现代社会的规则和他进行对话。我像是在讨伐那些曾经如过客般可替代的恋爱对象们,全然已经忘记这个人曾经只存在于我的理想之中、被我仰望到不愿他在现实中落地。
而此刻,我不知道是要让自己变得更虚幻,还是让他变得更实际,才能使我们真正看得见对话中的彼此。我们之间的差异正灼烧着我的身体。
况且,我想这对他来说、乃至是对许许多多的成年人来说,也并非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只是我正热乎的爱,不能接受此刻竟然是这样的局面而已。
“只是部下而已。”他果然对我出离的愤怒露出略有困惑的神情。
部下……我咀嚼着这个字眼,忽然地一激灵想到我无意闯进那屋后的空无一人,问道:“难道刚刚外出也是和她?”
“嗯。”他望着我,丝毫没有回避。
如果我刚刚没有要求他用沉默来回答,他大概也是这样的态度吧?
“那么——”我拿起手边的蓝底和服,另一种苦涩在我心中蔓延,“你给我买这件和服的时候,她也在?”
大蛇丸好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情,“她不会在意这些。”
有一种搜寻到了巨大的漏洞、结果实际上这在我所不了解的系统中竟然根本不是一种漏洞的无力感。
“曾经你也是这样,不是么。”
就在我被那股混乱的混沌弄得头昏脑涨时,他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怎样?”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反问道。
“你曾说,你完全不介意并且期望看到我找其他女人,在此之外依然愿意为我做很多事。”
我瞬间想起来了,除了一点点的缩略外,他甚至完全还原了我的原话。
啊,我竟然还曾说过这样的话啊。当时说的时候,我确实打从心里是这样想的,没有半点虚假,我如同一个局外人萦绕在他左右,没有私心的爱充斥了我们的关系。
“不过,我很高兴呢。”他摸着我的头说道,“似乎说明你比过去在乎我。”
他的坦言让我深深不安,正是因为太坦诚、太敞亮、话说得太漂亮,已经让我觉得有些虚假了。总感觉他若是真的在乎一个人,至少会像我一样难以启齿吧。这样相较,这些话更像是哄骗孩子的话,可他明知我不是孩子。
无名的火在心中燃烧,所以迎面而来的是什么都会化成灰烬的。
想验证这份爱是否能变得具体,我是为此才来到这里,但做到后却发现远不如遥遥爱着时无畏无私。
我因为在乎而羸弱下去的心,完全失去了曾经的轻盈和自由,寻常的爱意里想要独占的想法,也已经让我完全做不到“献祭”了。他说得恐怕是对的,我对他的感情显然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纯粹,被指出这一点让我深深的不安。
“我该回川之国去了。”我说道。
在意识到这是名为爱的忧愁之后,那样的心情又膨胀了许多倍,让我顷刻间面目全非。事已至此,我能想到的只有逃,只求这样的感情不要再继续沿着我心的纹路继续蔓延。我实在不该离他这么近。
我几乎是跳下床,向外走去。此刻的决意,就是走廊上有十个无脸男追赶我我也会无动于衷的。
他没有说话,却精准地抓住了我细瘦的胳膊,像栓宠物的牵绳拉到了极限的长度,让我完全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因为八云?”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但我或许是想维持体面,或许是根本不敢指责他,如此一来呈现出来极其拧巴的姿态。
“出来太久了,医馆还要照料。”我的态度也变得漠然。
“这一去。”他说道,锐利的眼让我无处可逃,“恐怕就不会回来了吧。”
也许是察觉到他并非敷衍的态度,我心中的紧绷稍微舒展了一些,也有精力和他说更多的体面话了。
“我还会再来的。”我才不会再来了。我想着。
“你不会的。”他斩钉截铁道。
或许我看起来真的很坚决吗?而我还在说些逞强的话吧。一想到他将我看穿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故作坚强不仅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在他看来有些滑稽。
紧握我胳膊的力度并未有丝毫减轻,甚至已经箍出了红印。从前从不相信他对我或许有些眷恋的我,此刻也因为骤近的距离和迷离的感情开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他如此挽留,是否我在他心中真有一席地位呢。
“真的。”我的内心因此有所松动,所以此刻这并非假话,我确实需要时间去缓冲我被多巴胺和催产素带着一飞冲天的奇异情感。
“我会把她的事情处理好。”
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感觉真奇异啊。
“怎么处理?”此问一出,我也算了然自己对这样的结果是期待的,只是我没有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求他。
“不再让她留在我身边。”他说这话时好像完全没有什么留恋,“我也会换一个容器的人选。”
这样也许是好,也许达到我的预期,在此之外他也无法做更多了。可是我也确定自己也并不能毫无负担地真如他所说那么做,想必那个叫八云的女人对他也有着“献祭式”的爱吧,光是留在他的身边就会感到幸福。如果这样,是我让她的幸福就此终止了。
“还是算了。”我说道,却难以阐明我千回百转的心理活动。
“英里奈。”
大蛇丸仔细端详起我,目光深邃且了然,让我确定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过于理想是一种伪善。”并没有等我的回答,他继续说道,“你做不到。”
明明都是成年人,他却把我看得太透,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好受。
“我不敢奢求那种境界。”我说道,“但我做不到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与其考虑不相关的人的感受,不如先考虑我的感受。”
“不相关”这个字眼让我背后一寒,难以想象,如果大蛇丸对其他人也说我是“不相关”的人的话。
我确实是在考虑一个我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女人,但那多少也是为了此刻唇亡齿寒的自己吧。一想到这里,我的语气也变得坚决起来,事态全然没有往着协商中的和谐走去。
“让一切回到原本的样子就好了。”我说道,“没有我的这七个多月,你也在照常继续自己的生活。我也一样。就这样回到平常的生活就好了。”
“但是你已经来了不是么。”
“就算我今天不回去,也是明天回去,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八云是你的部下,是你看中的容器,甚至是……”我停顿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的关系,索性带过,“她留在你身边是顺其自然的事,但我没办法留在这里。晓组织也好,医馆也好,我总要回到川之国。所以一切保持原样就好,不要白费力气了。”
“那么,我去川之国吧。”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只是愣住望着他,连反问也不敢。
“我会在川之国建立据点。”他几乎是温声细语,“给我点时间。”
骗人,我心中的第一反应如是说道。熟知他之后的所有事情的我,自然也知道他不会在川之国存在一个据点,这是不可能实现、最后也根本没有实现的事情。
我对他此刻倾吐的完全不按剧本走的话和我已知的未来之间巨大的冲突感到无措,我无法仅仅只是靠自己的认知去否认他的承诺。将主导权放在我的手中,是他游戏的一部分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虽然我并没有他那么阅历丰富,我也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为了稳定我才说的话。可是我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只是被“稳定”了,只是短短的对话之间,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贪心了起来。
他在纵容我,迁就我,所以我滋生了更多的期待。在我说要走时,就算他不加以挽留,我也不能说什么的,甚至回去之后还会依然偶尔想念他吧。
如果我真的值得被他用谎言挽留——可我越是相信这份感情是真的,越是站在平等的位置越发的贪心,甚至妄图去相信。他的言辞是完全透明的阳谋,即使我知悉,也深陷其中。
我怔怔地望着那套蓝色的和服,买它的时候,那个叫八云的女人真的在场吗,真的就那样看着自己爱慕的人给另外一个人准备精心的礼物吗?
曾经我也可以做到的,我迷茫地想着。只是希望他幸福,是和谁在一起都好,他因此而幸福就好。只是因为两人的靠近,我的感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我变得自私。但是为什么八云在他身边也做到呢,相信他身边的其他人也能做到,唯有我因为苛求成为他的唯一而在这里自苦吧。难道真的是我的爱太过低等?难道这根本不是爱,而是我的私欲?我自我怀疑着,真实的情绪却让我不能对他松口。可我也是至此有了真低她人一等的自卑感。
也许是看到我沉思太久,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看起来就如同妥协了一般……其实我也无计可施。
失神已久重新对上他的眼,意外的真诚,却有种毫不费力的感觉,想必并非错觉。他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说什么承诺都很轻易的样子。正是因为不会做到,才会这么说吧。如果我当真了,那才是真的滑稽。
可我试图唤醒那种所谓的“盲目”。我知道在爱情不存在的情况下,即使我用尽全力去唤也是醒不过来的,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我因为在爱里计较,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已经感到疲惫了,所以回想起曾经义无反顾的感觉。像过去那样献祭、能为其付出就很幸福了不是吗,我从很久开始就开始盲目了不是吗,为什么当时对蝎却否定了这一点呢?记忆变得模糊了。
虽然又想了许多,却也只是一瞬。他再次吻住我,拉紧的距离让和服被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挤压着,正绢布料贴在我的皮肤上凉凉的。
我们紧紧贴着,一起坠入无端的性的深渊。或许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对我完全专注吗?我悲哀地想着,又惊叹自己竟然已经如此频繁地进入这种自私的自我叙事。
那样的忿忿也好、失落也好,随之又被迅速袭来的快感所化解。我紧紧拥抱着那渴求之处,像是变本加厉般想着,他必须只属于自己不可。
庞大的感情继续沿着我心的纹路蔓延,一如他张开的手掌顺着我的胸口向上摸索,最终像厉鬼一样扼住我的喉咙,我在轻微的窒息中再次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内心由内往外的震颤感。
以至于我最终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