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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见   这地方 ...

  •   这地方比记忆中还要暗。

      我推开田之国据点那扇虚掩的门时,午后的阳光还跟在我身后,像一条金色的尾巴。可只往前走了几步,那条尾巴就被吞没了。身后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合上了,没有声音,只是光线一寸一寸地缩回去,最后什么也不剩。

      我停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但什么也看不见,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头到脚罩下来,密不透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像坠入宇宙中。

      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我已经迷失了方向,这种恐惧催促着我,不能再停留在此地。

      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向前,因为不知道这样的黑暗还会持续多久,越是缓缓向前,越觉得不如索性回头好了,在据点门外等他,总会等到他出来或是回去的时候。但那样漫无目的的等,心中的忐忑大概不会比现在少吧。

      我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向前,逐渐听到黑暗里不是毫无声息。

      “有人吗?”

      我颤颤巍巍的声音几乎很快被寂静吸收进去,才意识到相比真正的声音而言,我所谓窸窸窣窣的声息其实并不值得一提。

      但是,剩下的死寂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漫长。

      随着像是火柴划过的声音,黑暗中燃起了一道渺小的火光。那点火光在远处跳动,紧接着廊道的烛光相继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光线缓慢地蔓延过来。可我却一时无法确认方位,火光刺得眼睛生疼。

      就在我为看到有人出现而欣喜时,潜意识已经比我更早一步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但也来不及了。我因为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出现而尖叫起来,但很快有什么尖锐物抵住了我的脖子。

      啊,死亡果然会是一瞬间的事啊。

      一个银白色头发、戴眼镜的少年出现在昏暗的视野中。一张极斯文的脸,细框眼镜,清秀的五官,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书卷气。可当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我时,我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兜……?”我望着他的脸,试图辩认着,他现在大概比我印象中还要小得多。

      脖子上已经传来一丝丝的痛感了,我这才意识到抵住我喉咙的是一把苦无。这东西比我想象中锐利多了,只是轻轻贴着皮肤,就已经划开了口子。

      不敢轻举妄动,却还是竭力吐出那个字眼求饶:“别——”

      “你是谁?”兜没有因为我的求饶而手下留情。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手上的力道纹丝不动。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侧,平稳得可怕。

      “我是……朝仓玉绪。”利刃抵得我都不敢呼吸,说起话来更是格外困难,感觉喉咙在刀刃上滚动,每吐一个字都像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我是来找……”

      “放开她吧。”

      我的话被打断。

      是大蛇丸的声音,已经有七个月没有听见的声音。

      在我愣神之际,兜已经松开了我,向黑暗中某处行礼:“大蛇丸大人。”

      我僵在原地。也许因为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像漫画中的一幕,让我没有身在其中的自觉,无法做出反应。

      微弱的烛光照亮发声之处,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苍白的脸,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在大蛇丸的目光示意下,兜退下了。只剩我和他在昏暗的廊道中,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也许是刚刚确实被惊吓到了,我有点不知所措,也没有前进。被人拿利器抵着这种事,在文明社会只有被挟持的时候才会出现吧。可我现在却连后怕的余裕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人。

      刺痛不断地从脖间传来,提醒我这就是现实。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濡湿黏稠的触感,竟然这样也会流血。

      “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意外呢。”大蛇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仓。”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我以为他会对我这么说“好久不见”,却并没有。

      “我不记得你欠过我什么。”他晦暗的脸上笑吟吟的样子让人觉得危险,分不清是不计前嫌还是划清界限的暧昧态度让我心生焦躁。

      我将不止一支的试剂拿出来,摊开在掌心。就这么小小的东西,花费了我半年多的时间。

      他垂眼看了看,又抬起眼看我。

      “就为了这个?”

      我和大蛇丸之间像有一条无法逾越的河,但我要想办法迈过去才行。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道:“还有一些问题,想当面问你。”

      烛光在他手中的烛台上摇曳,好像我摇曳的心。

      “跟我来。”他转过身,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我一秒也不敢犹豫,这里太黑了,好像稍不留意就会迷失方向。跟着那个黑发微微摆动的背影,我的内心几乎完全剥离,取而代之附着的是说不上来的忐忑。

      很快,我随着他走进了他的房间,这个房间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分别,依然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

      “你穿了这件和服呢。”他回头说道,像是想细看似的,向我缓缓走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因为要来找他,我特意穿上了他送我的那件和服,绯红的振袖,烫金的流水纹。烛光下,那金色像是流动起来。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在轻轻晃动。然后他抬起手,把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变得更漂亮了,朝仓。”他望着我的眼睛,距离不足十厘米。

      我搞砸了和他约定的实验、拒绝了他的要求,再次见面时,先听到的却是他对我的不吝夸赞。

      我完全受宠若惊,心中的石头有落地的感觉,但我还是只能怔在原地。也许是在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我的潜意识里充满了警觉,怎么也松懈不下来,只能试着从惶恐中脱离,纯粹地沉浸于现下的满足。可这太难了,他的目光让我无处可逃。

      他拉开刚刚与我极近的距离,像是随口的问道:“把医馆安顿好了?”

      “嗯。”我点点头,“暂时交给了角都先生。”

      他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说吧。”他按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我随着他的力道,与他一起坐在靠在床沿的地毯上。两人席地而坐,隔着一臂的距离。他偏过头看我,“是什么问题值得你特意来到这里?”

      “我失约的那个晚上,你来过医馆吧。”我问道。

      他的表情没有产生太大的变化,好像有种觉得我迟早会知道的了然。

      “来过。”

      我的疑问意味并不浓重,更像是陈述句,然而他还是完整回答了我,更像是无话可说的托辞。他静静凝视着我,好像在等我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来过但却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我问得直白,也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几乎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瞬间的变化。

      “在你看来,我应该阻止你,是么。”他饶有兴致地望着我,好像在观察一个动物。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满怀畏惧,却坚持不去避开他的目光,说道,“是。”

      他看起来很笃定,思路很清楚,好像可以立刻给我一百个真真假假的合理答案,可是却久久没有说话,甚至将目光移向了其他的方向。

      “你自己认为呢?”

      他竟然把这个问题抛还给我。

      “为了……”我顿了顿,“解开我的心结?”

      这只是最浅层的一个答案,被我当作挡箭牌一般的说了出来。

      “既然明白。”大蛇丸说道,“看来是白跑了一趟呢。”

      可是,到底是纯粹地为了帮我解开心结,还是为了解开心结后能够专注于为他效力呢。我想他知道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却没有清楚地回答我,如他移开的目光。

      但我却不敢再深问。

      “还有。”为了急于否认所谓“白跑一趟”,我再次发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英里奈的写法?这个读音的写法明明有很多。”

      “那三个字就这么浮现了。”他刚刚眼中以我的回答作答的投机取巧逐渐散去,换做了另外一种样式的讳莫如深,“朝仓,难道这不是命运吗?”

      最终,他没有确切地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我甚至觉得自己更加迷茫了。或许是有些丧气,我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我垂下眼,盯着地毯上模糊的纹路。

      “后悔来了?”

      “不。”我摇摇头。我确实有点沮丧,却不至于是后悔。

      我想再亲眼看见他,亲耳听见他说话,亲身感受他是不是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些年隔着纸张和屏幕仰望的身影,在经历了那些分歧,那些以为已经放下的日子之后,还剩多少是真的。

      “比起这些问题的答案。”那个想法在我心底越发明确,“我更想再见到你。”

      原以为只是像自己喃喃自语一样的话,倾吐出来却发现非常认真。

      我被扎进一个充满清冷气息的怀抱里,大蛇丸耳环碰撞的声音在我上方琳琅作响,此刻的肢体接触让我没有太强烈的实感,可是,果然听见了,来自两边胸口的心跳。

      本该更贴近一点,能听得更清晰一点,脑海中却不适时地出现了蝎的那张精致的脸。他那经过改造的身体拥抱起来的触感会是怎样,明知道不会存在的心跳,可还是总会好奇听起来的频率会不会有交叠的一瞬。房间温暖得让人意乱,我险些要以为拥抱的人是蝎。

      意识到的瞬间,脑海中的感觉只能用惊悚二字来形容,我猛地拉开和大蛇丸的距离,退出了那个怀抱。动作太急,以至于我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我专注地望着大蛇丸,以确认自己看着的人究竟是谁。而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往下挪移,紧接着伸出了手,我很快感觉到来自脖间的一阵刺痛。他的指尖按在了伤口上。

      “疼么。”他的指尖缓缓在我的脖间喉咙之间游移。

      我差点忘了,被兜的苦无划伤的那道伤口。

      “有一点。”我答道。

      他的指尖在我皮肤上划过,沿着那道浅浅的伤口,从一端划到另一端。酥麻的感觉从指尖所过之处泛起。我正准备带着制止的意味接过他的手时,他竟然俯下身吻向了那道伤口。

      柔软的唇贴在脖颈绽裂处,我几乎能以我的皮肤体会着他身体的温度,轻柔的摩擦之间,濡湿的舌也丈量着伤口的长度。

      在偶然间的眼神交互后,就像两人交换了什么重要的讯号,绵长的吻从脖间锁骨向彼此的唇漫无目的地游移,我终于不再有任何思考其他东西的余地。

      昏暗中的我们映在墙上的影子反复地交叠,上一次没能完成的渴望并没有就那样如水般流走,反倒让我们此刻更加紧紧地拥抱对方,比上次更激烈地探寻着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迅速亲密的距离,哪怕仅仅只是身体,也让我由内而外地感到眩晕,有什么不断从心中和脑海中涌现出来,潮湿黏稠地将我包裹在那逼仄而温暖的空间,就连窒息的感觉也让人不禁联想到渴求更多的满足。

      体验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得多,甚至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到达这样感觉的程度,但我已经连因为这个而意外的空隙也没有,完全被抽走所有的力气地陷落其中,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才是尽兴足矣,以至于完全无法计算我们在那个房间究竟待了多久,只觉得到最后身体在痛中到达愉悦,反复相吻而摩擦着的下巴甚至因为男性淡淡的胡茬留下细密的伤口。

      间歇的时间,我们对向对方躺着,静静地注视着彼此,他抚过我的脸颊和头发,昏暗中他的脸失去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边界,我就如同在梦中一样。

      他为我拭泪地那个夜,奇妙地在此处再次延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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