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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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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门上铃铛脆脆一声响,一抹青色身影映入沈清晏的眼。
进来的人脸色苍白,独独眼尾被风吹却一抹红。沈清晏下意识迎上去,只觉这人似乎比昨日惊鸿一瞥更瘦了些,怕是来一阵风都要吹走。
江聆秋噙着一丝礼貌的笑意,似是见屋内只有沈清晏一人后,回身与侍女低声道:“你们留在外间便好,点些想吃的菜色。”
沈清晏方才道:“幸会幸会。旁边也是预留的空包房,公子请她们去隔壁便好。”
门又合上,脆脆一声响。
“江公子请坐。”沈清晏替他拉开椅子,随后自己坐下去:“我也不大熟习江南菜色,只让他们上了些。公子若是吃不惯,我便让他们换些菜。”
江聆秋道声谢,略微撑住桌沿借力坐下去,看着菜色弯起眉眼:“叫我聆秋便好。沈小公子有心了,这确然都是江南常吃的特色。”
沈清晏一下子被晃了神,回神时已倒好了茶,将茶杯递过去:“聆秋此番从青州前来京城可还顺利?”
一只修长瘦弱的手从他手中接过茶杯,指尖相触间,沈清晏感觉那只玉似的手冷得要命。
他不免有些跑神,饮乐楼到底是酒楼,红火的很,此间温度他觉有些热,却不想江聆秋身体如此亏空。
江聆秋不知他作何想法,接过杯后浅饮了口热茶:“还算顺利,只是走水路多些,没寻得机会看看沿途的风光,实在是一桩憾事。”他放下茶杯,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沈小公子可曾去过江南?”
“未曾,”沈清晏强自定下心神,有些遗憾地摇头:“早听得江南如画,不知来年开春是否有幸与公子一同去走一遭?我自小到大似乎也只随兄长去过北境,尚未见过南国春日。”
江聆秋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唇边那丝笑意深了些:“自然。只是江南到底不及京城繁华,雨水也多,只望沈小将军不要嫌弃才好。”
好一个玲珑心思,这便点他水患之事了,沈清晏心下感叹,面上却不显:“怎会嫌弃。只是我曾听说江南建筑的形制与京城不同,好似是更利于排水?”
“是啊,不过也有肖似京城的建筑,还要看所居何处。”江聆秋夹起一筷子菜:“我家那处便雨水小些,每年也费不了什么排水的功夫。只是准备还是要做的。”
“只是,”江聆秋并未抬头:“沈小公子知道的也确实不少。”
“不过爱看些杂书罢了。”沈清晏打个哈哈搪塞过去,心底却有些意外,听这意思,青州的水患怕也不止天灾……但他也只是颔首,并未追问。
屋子里安静片刻,一时只有碗箸碰撞的生意。
“可巧你前几日便到了,正好赶上京城的灯会。不知江南习俗如何?京城这里是习惯饮酒奏乐,载歌载舞。若是逢了好年景,或许还有斗诗会。今年北境那边也要结束了,也许还有一个比武的庆祝罢。”沈清晏吃的差不多,转头一看刚好看见外面的景色,于是略略指了指窗外的灯火。
言下之意元夜百芳宴之上大抵也是如此做派。
江聆秋颔首,顺着看过去——饮乐楼已经开始装点彩灯,此时往外一看分外辉煌漂亮。他微微一笑:“沈小公子有心了,我若有时间便去灯会逛上一逛。”
正要接着开口,江聆秋却突然侧过头轻轻咳嗽几声,眼见着一声闷过一声,他赶紧伸手去拿桌上的热茶。
有人却比他先早一步添了茶,将杯子递到他身边。
江聆秋有些歉意地颔首,低声道了谢,捧过温热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才渐渐平复下来那阵子难受。
沈清晏一时之间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动作这么快,只是他递过去茶盏时与江聆秋离得很近,甚至能看得清他玉一般的苍白肌肤,和鸦羽般纤长的眼睫下粘的一点湿意。
他好像一捧雪。
沈清晏呆呆地想。
稍不注意便要化掉。
“沈小公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江聆秋放下茶盏,一双清粼粼的眸子看向沈清晏。
而后者有些慌张地闪躲,语气倒是变化不大:“我送你下楼。”
江聆秋笑着止住他动作:“不劳烦小公子。今日感谢公子款待,下次若有机会,江某再请公子饮茶。”
这边沈清晏在楼上看着江聆秋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从怀中掏出来上次未洒完的那张红纸。
江家这位公子,倒是七窍玲珑。只是这身子未免太弱了些。也难怪潘云安说江家每年从潘家商行购入的珍稀药材不计其数。
只是青州水患竟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呢?沈清晏默默思考,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青州与朝堂之上的官员。
末了叹口气,饮乐楼实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若不是他要捞得一个“沈家小公子蛮横霸道逼迫江家公子应下拜帖”的名号方便下次行事,断然不会选在这种探子比客人多的地方。
他抬头看月亮,遗憾地想: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而那边江聆秋慢悠悠下楼上车,心道:沈家小公子确实是好颜色,分明很是聪慧,却不知为何有些时刻看上去有些呆。
将门沈家。
江聆秋迅速捋了一下利害关系,随即将其抛之脑后。
*
江府。
江家祖籍青郡,本家世代居住于江南,在京城这处宅院还是当年前太子妃的私产。
如今江聆秋进京,倒也正好拿来居住。
院子里,两个侍女打扮的少年正安置细软。
高一点的姑娘身侧配剑,皱着眉开口:“惊菊,你说公子这一趟是不是去的有些久了?”
矮一点的姑娘笑眯眯地说:“剑兰姐,公子好不容易身子好些,愿意接下拜帖出趟门看看,你便让他新鲜些罢。”
剑兰手下不停,思索一会儿:“倒也是,左右刚进京半月,元夜之前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她幽幽叹口气,压低声音:“我就说这京城吃人,门里门外的探子一拨又一拨。虽是放了消息迷人眼,到底是抵不了很久。公子本就多虑伤身,如今在京城更是需要思虑周全,怕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只是……也不知这次的药方能用几时。”
惊菊听完,长吁了口气:“可不是!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晓公子的身子还能否撑得住。月儿小姐这次也没跟来,左右是没人能劝得住公子吃药休息。月儿小姐临行前还百般嘱咐要看住公子……”
惊菊话音一顿,从书柜空隙摸出一包药丸来,扯起来半个笑:“就今早出门没看住,剑兰,你看看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好罪证,只听外面传来马车的声音。
惊菊拍拍剑兰的肩,微笑着去了小厨房。
一刻钟后。
卧房里地龙火盆一应俱全,温度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江聆秋却仍旧一身不算薄的衣衫,手里抱着手炉。
他端坐在凳子上,此刻看上去如临大敌。
惊菊和剑兰站他对面,一人捧一碗药,一人端一盘药丸,前后放在桌子上。
江聆秋抿唇,试图挣扎一下:“我今日吃了药的。”
惊菊笑眯眯地拿出那包药:“是啊公子,应当是吃过的。可是巧也不巧,我和剑兰今日不小心在书柜里找到一包药,想必是这药自己跑了,故而要烦请公子再吃一顿了。”
江聆秋自她拿出那药时就抿紧唇,眼神上下飘忽,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看向她俩:“别写信告诉聆月。”
“呃……这个……”惊菊背过手遮掩方才蹭上的墨迹:“公子您先喝了吧。”
江聆秋一看便知道了,他支着胳膊捧着一碗气味奇怪色泽浓黑的药叹气:“都写完了?”
对面的两位侍女看天看地唯独不看他。
还是剑兰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公子今日与沈家的小公子见面,可有什么发现?”
江聆秋轻哼一声,刚要摇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剑兰,沈家公子说北境将平,想必也就在这个月内便可班师回朝,你留意一下沈家的动向。”
他暗暗忖道,沈家侯爷侯夫人现今在北境边关,沈清晏说战事这段时日便能有个结果。沈家如今想要藏拙,沈清晏便是最好的靶子。奈何到时候战功一下,沈家威望大涨,势必要再次回到皇帝眼下。端看他们如何处理了。
剑兰一怔,抱拳道:“遵命公子!”
江聆秋颔首,转头看向惊菊:“饮乐楼布局有些奇怪,你若无事便乔装走一趟,看看是否有玄机。”
惊菊拱手称好。
江聆秋摆摆手,二人前后退出去。
关门前一刻,惊菊手一停,回身直勾勾看着江聆秋——
“公子,您把药喝完,喝完我正好收拾了。”
全然无视江聆秋有点绝望的眼神。
惊菊带着药碗从屋子走出已是一刻钟后。
本也年岁不大的侍女有些老成地看着月亮,兀自摇头叹气,再回过身看一眼屋内摇曳的灯影,返身去了小厨房。
没稳重两步,便见月亮照下的影子蹦蹦跳跳起来,有少女的声音自风里遥遥传来——
“剑——兰——,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