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师不能对自己说谎》逐梦者

8、第一起失踪 外城普通人

　　第二天早上陆烬到驻地的时候，周野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周野递给他一个包子，“喏，陈叔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昨天没去他那儿。”

　　陆烬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白菜粉丝馅的，还热着。他嚼了两下，咽了，说了句“谢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傍晚去哪了？我回驻地之后没见着你。”

　　“随便走了走。”

　　“又跟那个白衬衫吃饭？”

　　陆烬没回答。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走进驻地拿起花名册。孙队长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今天继续核对北巷，把剩下的走完。

　　两人出了门往北巷走。早市正热闹，卖菜的、卖鱼的、卖早点的，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陆烬走在前面，周野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人群拐进北巷。北巷比主街安静得多，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剥落，铁栏杆上晾着衣服，偶尔有一只猫从墙头跳过去。

　　二十一号没人应。二十二号没人应。二十三号的门虚掩着。

　　陆烬敲了两下，门自己开了。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言灵司基层小队的，核对住户信息。”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潮味，混着什么东西放久了的酸腐气。他走进去，周野跟在后面。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茶水已经干了，杯底留着一圈褐色的茶渍。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灰色的，洗得发白。厨房的灶台上放着半棵白菜，叶子已经蔫了，边缘泛黄卷曲。

　　陆烬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不像有人在住，但桌上的茶渍和厨房的白菜说明主人离开得并不久，可能就几天。他走到鞋柜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鞋柜上放着一双拖鞋，摆得很整齐。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原本应该还有一双鞋，但不见了。

　　“这户登记的是谁？”他问。

　　周野翻了翻花名册。“李满，男，四十五岁。备注写着‘独居’。”

　　“独居？”陆烬看了一眼那半棵白菜，“独居的人会买一整棵白菜？”

　　周野也愣了一下。他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卧室的床铺是乱的，被子没叠。衣柜里衣服都在，但少了外套和鞋。”

　　“出门几天没回来？”

　　“嗯。至少四五天。”

　　陆烬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墙角的小柜子上。柜子很旧，玻璃门碎了一块，里面放着几样杂物。他走过去拉开玻璃门，翻了两下，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纸盒。他把纸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个旧手机。

　　照片上是李满和一个女人的合影，背景是外城的公园。两人站在一棵柳树下，女人挽着李满的胳膊，笑得眼睛弯起来。陆烬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等我回来。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周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翻了翻花名册。“花名册上写的是‘配偶已故’。”

　　陆烬把照片放回纸盒，站起来。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手按在鞋柜上，闭上眼。他用逆言感知门框上的痕迹。

　　有东西。很淡，但确实有。有人在李满离开之前在这个门口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被覆盖了。手法和之前两起失踪案一样，气息相同，都是被同一个言灵师处理过的。覆盖得很干净，几乎不留痕迹。但陆烬的逆言对“话”的敏感度异于常人，他摸到了那层覆盖底下残留的碎片。李满最后说的那句话，和之前的人一样——“我早点回来。”

　　他睁开眼。

　　“怎么样？”周野问。

　　“他被人带走的。不是自己走的。”

　　周野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门口有言灵痕迹。”

　　周野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得报上去。”

　　“不急。先把这栋楼剩下的住户核对完。”

　　两人出了门继续走。但陆烬的心思已经不在核对信息上了。他的脑子里在转一件事：李满的照片、那半棵白菜、门口被覆盖的言灵痕迹。四起失踪案，同一个片区，同样的手法，同样最后一句“早点回来”。这不是巧合。

　　走到中午，他找了个借口让周野先回驻地。他自己拐出北巷，往菜市场方向走。走到那家小面馆门口，裴言已经坐在那里了。两碗面，清汤，细面，荷包蛋，葱花。

　　陆烬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急着吃。

　　“我今天发现了第四起失踪。”

　　裴言看着他。

　　“北巷二十三号，李满，四十五岁，独居。但屋子里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他五天前不见了，跟之前三起一样。门口有言灵痕迹，被忘言覆盖过。”

　　裴言没有说话，但陆烬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郑铎，他到底想干什么？普通人失踪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是失踪。”裴言说。

　　“什么意思？”

　　“郑铎在用普通人做实验。”裴言放下筷子，“忘忧药是言灵司内部用来压制反噬的制剂。但郑铎改了配方，用来抹除普通人的记忆。被抹除记忆的人不会死，但会失去所有自我认知，变成一张白纸。他把这些白纸送到外城各处，让他们以普通人身份生活，慢慢变成他控制的信息网。”

　　陆烬愣住。“你是说这三年来外城一直有被改造过的普通人？”

　　“对。三年前我查封了郑铎的实验室，但当时只找到了一部分证据。郑铎把最关键的一批白纸藏了起来。最近他又开始活动了，因为在测试新配方。”

　　“测试新配方……用失踪的人来测试？”

　　裴言看着他。“刘建国、那个卖菜的、李满，他们不是被绑架了。他们是被选中了。郑铎需要普通人来测试新药效果。这些人最后都会变成白纸，然后被安插回外城，成为郑铎的棋子。”

　　陆烬把筷子放下。“那他们还能恢复吗？”

　　裴言沉默了一会儿。“很难。”

　　“很难，不是不能。”

　　“如果能找到原始记忆的锚点，有概率恢复。”裴言说，“但需要那个人跟他有很深的关系，说出让他记忆最深的一句话。那句话会成为解锁的钥匙。”

　　陆烬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三年前也对我用了忘言。”

　　裴言的动作停了。

　　“你说三年前你对我说了一句谎。你对我说的那句谎，是不是‘你不认识我’？”

　　裴言没有回答。但他看着陆烬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陆烬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是，”陆烬说，“那我的记忆锚点是什么？”

　　裴言依然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碗筷收好，动作利落，左手一直没有从裤袋里拿出来。

　　“你今天还没说真话。”他说。

　　“我今天核对了七十多户。发现了第四起失踪案。”

　　“真的？”

　　“真的。”

　　裴言点了下头，转身要走。陆烬叫住他。

　　“裴言。”

　　“嗯。”

　　“我的记忆锚点，是不是你？”

　　裴言停住脚步。背对着陆烬，站了很久。面馆老板在擦桌子，街上有自行车经过。阳光照在裴言的肩膀上，白衬衫上有一条细细的褶皱。

　　“是。”

　　他说完这一个字，走了。

　　陆烬坐在面馆门口，看着裴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面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停在肘弯往下两指，没有动。今天他还没说假话。

　　他把面吃完，站起来往驻地走。经过菜市场北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满住的那栋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回到驻地，周野正趴在桌上写报告。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孙队长说，上面今天来通知，让所有基层小队排查辖区内所有独居住户。”

　　陆烬脚步一顿。“为什么？”

　　“不知道。说是上面的命令。”周野抬起头，“你说这跟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陆烬没有回答。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翻开花名册。北巷还没走完，明天继续。但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裴言说郑铎把白纸安插在外城各处。那些白纸，可能就在他这三天核对的名单里。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些巷子里，和周围人打招呼，买菜，倒垃圾，就像正常人一样。

　　但他们是空的。

　　陆烬把花名册合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条消息，裴言发的，只有两个字：“明天。”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今天在面馆里裴言回答“是”的时候的表情。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说完那个字之后站了很久才走。

　　陆烬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后山的树，白衣的背影，还有一句模模糊糊的话。那句话每次快听清的时候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他在想，那句话会不会就是裴言说的。

　　如果是，那三年前他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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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