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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基层小队 周野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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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是被周野的电话吵醒的。
“七点了！你今天再迟到，队长真的会把你发配到外城最远的那个巡逻点去！”周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早市特有的嘈杂背景音，“我已经在分局门口了，你人呢？”
“在路上。”
“你每次都说在路上。你到底起没起床？”
“起了。”
“那你声音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挂了。”
他翻身下床，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枕头旁边那卷绷带，白色的，纯棉的，还没拆封。他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跟那块旧布放在一起。
到分局的时候，周野正站在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一摞文件，嘴里咬着半个包子。
“你可算来了。”周野把包子咽下去，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队长让你今天去基层小队报到。”
“基层小队？”
“就是最底层的那种巡逻小队，管外城西区三条街的日常治安。”周野的表情有点复杂，“队长说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让你下去锻炼锻炼。”
陆烬低头翻看那摞文件，上面写着“外城西区基层巡逻小队工作手册”。他没说什么，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等等。”周野追上来，“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状态确实不好。”
周野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认识陆烬三年了，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为自己辩解。队长说他状态不好，他就认了。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周野说。
“不用。”
“我不是跟你去报到。”周野把外套搭在肩上，“我本来就是基层小队的。你忘了？我三年前就是从那儿出来的。队长把我调上来跟你搭档，现在你下去了，我也该回去了。”
陆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主动申请的？”
“嗯。”周野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那地方我熟。”
陆烬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往外走。早上的阳光照在巷子里，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冲过去，车铃响了一路。
基层小队的驻地在西区菜市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一间临街的小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言灵司外城分局·西区基层小队”。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三张旧桌子，几把歪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辖区地图，旁边挂着几件旧制服。
队长姓孙，四十来岁，身材矮胖，留着一圈络腮胡。他从桌子后面抬起头，看到陆烬和周野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烬？周野？”他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上面说今天有人下来。就你们俩？”
“是。”周野答得干脆。
孙队长打量了陆烬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行。你们俩一组，负责西区菜市场往北那三条街。巡逻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有情况写报告，没情况也别闲着，把辖区的住户信息核对一遍。”
他扔过来两本花名册，厚厚的，边角都卷了。“这是辖区住户的登记表。上面要求每半年核对一次，上一批人没核完就走了。你们接着核。”
陆烬把花名册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址，每个名字后面都要签字确认。他翻了一下，至少三百户。
“今天就开始？”周野问。
“今天就开始。”孙队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门口有巡逻路线图，自己抄一份。”
从驻地出来，周野把花名册往陆烬怀里一塞。“你拿着。我记路。”
两人沿着菜市场往北走。这条街陆烬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挨家挨户地敲门、核对信息、签字。他走到第一家，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在看电视。
“大妈，我们是言灵司基层小队的，核对一下住户信息。”周野嘴甜，进门就喊。
老太太很配合，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周野在本子上记下，陆烬在旁边签字。核对完一家，去下一家。
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走。到第三家的时候，陆烬已经开始机械地重复同样的动作了。敲门，问好，核对，签字，道别。他的左手袖口遮住了手腕，但透明已经延伸到肘弯以下两指的位置，他特意穿了件袖口稍长的外套，不弯腰的话看不出来。
到了第五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言灵司的？”男人吐了口烟，“来干嘛？”
“核对住户信息。”周野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去年不是核对过了吗？”
“上面要求的，半年一次。”
男人不情愿地让开了门，让他们进去。陆烬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房间。很普通的摆设，旧沙发，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他注意到电视机旁边放着一个药瓶，标签已经撕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忘”字。
陆烬停住了。
“这个药是谁的？”他问。
男人瞥了一眼。“我媳妇的。她失眠，医院开的。”
“哪个医院？”
“外城第一医院。”
陆烬把药瓶拿起来看了一眼。瓶底有很小的字，印着“言灵司内部制剂·忘忧”。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种药是言灵司内部才有的，不会通过普通医院渠道发出去。
他把药瓶放下，没说什么，继续核对信息。出了门之后，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怎么了？”周野问。
“没什么。”陆烬说，“继续走。”
到了中午，两人已经核对了将近四十户。周野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两碗馄饨，两人坐在摊子后面的小马扎上吃。太阳很烈，照在棚子上，塑料布散发出一股晒热的味道。
陆烬吃馄饨的时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周野看在眼里，没说话。
“你手是不是又严重了？”周野问。
“没有。”
“你别骗我。”周野放下筷子，“我三年前认识你的时候，你手是好的。后来你开始戴手套，再后来你穿长袖。现在你穿厚外套。我又不瞎。”
陆烬吃着馄饨，没接话。
“你去医院看了没有？”
“看了。说是言灵疲劳。”
“放屁。”周野说，“言灵疲劳不会透明。”
陆烬抬起头看他。周野的表情很认真，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陆烬，我知道你不想说。但你这样下去不行。你每天手都在变透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前还能遮，现在你遮不住了。你肘弯那里，我昨天就看见了。”
陆烬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周野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馄饨摊的老板在那边喊“要不要加汤”，旁边桌的人在讨论菜价。他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了，然后站起来。
“走吧。还有两百多户呢。”
周野看着他，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跟上去。两人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陆烬走在前面，周野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陆烬忽然停下了。巷口对面有一家面馆，很小的门面，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一个人坐在桌边，白衬衫，深色长裤，左手垂在身侧。
裴言。
他面前摆着两碗面，清汤，细面，荷包蛋，葱花。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样。
陆烬站在拐角处，看着裴言。裴言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一条巷子对视了两秒。裴言没有招手，没有喊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野顺着陆烬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谁？”
陆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透明停在肘弯往下两指，今天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说真话。
他开口，声音不大。“周野。”
“嗯？”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周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面馆门口那个穿白衬衫的人。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问，拍了拍陆烬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烬穿过巷子，走到面馆门口。他在裴言对面坐下来。面还冒着热气，和早上那碗一样。
“你又来了。”
“每天这个时间。”裴言把筷子递给他。
陆烬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今天的荷包蛋煎得有点老，蛋黄是实心的。他嚼了两下，咽了。
“我今天还没说真话。”
“嗯。”
“我今天走了四十户，核对了两百多人的信息。”
“真的？”
“真的。”
裴言看着他。“那算一句。”
陆烬继续吃面，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我今天在一户人家里，看到一个药瓶。上面写着‘忘忧’，言灵司内部制剂。但那户人家是普通人。”
裴言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户人家的男人说，药是他媳妇的，外城第一医院开的。”陆烬看着他，“你告诉我，普通人怎么可能拿到言灵司的内部药？”
裴言放下筷子，看着陆烬。“那户人家，门牌号多少？”
“菜市场北巷十七号。”
裴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你今天已经说了一句真话，任务完成了。面吃完再走。”
“我问你话呢。”
“这件事我查。”裴言说，“你继续做你的巡逻。别一个人去那户人家。”
“为什么？”
“因为那户人家的药瓶上写着‘忘忧’。”裴言说，“那是郑铎经手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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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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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
Q：周野，你觉得陆烬是个什么样的人？
A：嘴毒，心软，身体差，还死要面子。
Q：他身体差？
A：他天天穿长袖，大夏天捂痱子，问他他就说防晒。我信他个鬼。
Q：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搭档？
A：……因为他帮我挡过一刀。虽然他说是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