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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天天气不错 陆烬开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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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第二天没有迟到。
他六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他把那块绣着“言司”的旧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撑不住才睡着。梦里又是后山的树，又是那个白衣的背影。他追过去，背影转过来，但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他起床，洗了把脸，特意没穿长袖。透明化停在了肘弯往下两指的位置，没有再往上爬。他把手臂举到窗前，晨光穿过半透明的小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比昨天好了一点，他想。
出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把枕头底下那块旧布叠好，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到分局的时候，周野正蹲在门口吃煎饼果子。
“哟。”周野抬头，上下打量他，“今天不穿长袖了？”
“热。”
“你昨天还说——”
“昨天是昨天。”
周野嚼着煎饼，眯着眼看他。陆烬从他旁边走过去，没再说话。周野跟上来，嘴里还塞着半口饼，含含糊糊地问：“你今天看起来心情还行。有什么好事？”
“没有。”
“那个裴言昨天找你说什么了？”
陆烬脚步顿了一下。“没什么。”
周野翻了个白眼。“你又笑。”
陆烬把嘴角收回去，推门进了分局。他坐到工位上，翻开昨天的报告，继续写。写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三个字。
“在吗。”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问候。他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在。”
“你今天说了几句假话？”
“刚起床，还没说。”
“嗯。那就好。”
陆烬盯着这个“嗯”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周野从旁边探过头来。“谁啊？”
“没谁。”
“你手机响了两次了。”
“广告。”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上午过得很快，队长派了个新任务下来，让陆烬和周野去西区市场做个例行巡查。两人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陆烬走在前面，周野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巡查没什么特别，走个过场。陆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卖鱼的摊位还在，但郑七不在。那个位置换了一个卖虾的中年女人，陆烬问了一句“之前卖鱼的那个人呢”，女人说“不知道，好几天没来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经过菜市场后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堆着废弃的泡沫箱和烂菜筐。巷子深处有个人靠墙站着。
裴言。
他今天穿的和昨天一样，白衬衫，深色长裤。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手腕，但陆烬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他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冷。
陆烬让周野先走，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周野没多想，挥了挥手就走了。陆烬拐进后巷，走到裴言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
“每天这个时间。”裴言看着他，“你说了几句假话？”
“今天还没说。”
“不算刚才那句‘去洗手间’？”
陆烬愣了一下。“那也算？”
“算。你说了，但不是假话，所以你没事。”
陆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每天就这么闲？”
“我是司主。”裴言说，“我的时间我可以自己安排。”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时间都用来跟着我？”
“差不多。”
陆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进口袋。巷子里安静，只有远处市场里偶尔传来的叫卖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停在肘弯往下两指的位置，和昨天一样，没加重。今天确实还没说假话。
“今天有案子吗？”裴言问。
“巡查。没什么特别的。”
“郑七不在市场了。”
“我知道，我看了。”
“他回郑铎那了。”裴言说，“你查到郑七，郑铎就会知道你已经在查三年前的案子了。”
“那又怎样？”
“他会派人盯着你。”
陆烬抬起头。“他盯着我，你盯着他，我有什么好怕的？”
裴言没有回答。他看着陆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巷口外面。阳光照进巷口，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把巷子分成明暗两半。裴言站在暗处，陆烬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你昨天说，我们的命连着。”陆烬开口，“怎么连的？”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需要知道？”
“等你反噬更严重的时候。”裴言说，“或者等你主动想起来的时候。”
陆烬看着他。“你不想告诉我？”
“我想。”裴言说，语气很平，“但你说过，你最大的恐惧是伤害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三年前的事，你可能会想起太多东西，反噬会直接把你吞掉。”
“你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你。”
“你不在乎吗？”
陆烬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接不上这句话。他想说“不在乎”，但心口又开始隐隐地疼。他想起昨天手机里那个“在”字，想起那块绣着“言司”的旧布，想起很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今天还没说真话。”他开口。
“嗯。”
“那我现在说一句。”
裴言看着他，等着。
陆烬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巷口外面。阳光很烈，照得地砖发白。他开口，声音不大。
“今天天气不错。”
裴言沉默了两秒。“这句是真的。”
“嗯。”
“但你不觉得这算一句？”
“你只说一句真话就行。”陆烬转过头看着他，“你没说必须是有用的。”
裴言看着他。陆烬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想笑但忍住了。那是陆烬第一次在裴言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行。”裴言说，“算你过了。”
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陆烬叫住他。
“裴言。”
裴言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手腕上的绷带，”陆烬说，“今天有没有渗血？”
裴言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你撒谎。”
“我从不撒谎。”
“那你让我看看。”
裴言转过身。他看着陆烬，目光很平。然后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卷起袖口。绷带从手腕到肘弯，裹得整整齐齐。手腕处有一小片浅色的痕迹，已经干了，是几天前渗的那片。肘弯处也有一片，颜色深一点，但同样是干的。
“今天没有新血。”裴言说，“因为你今天还没说假话。”
陆烬盯着那截绷带看了很久。绷带的白色很干净，除了那两片血迹，其他地方都一丝不苟。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今天天气不错”，确实是真的。今天的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吹过来带着热气和鱼腥味。
“你每天缠这个，”陆烬问，“谁帮你换？”
“我自己。”
“你一个人？”
“嗯。”
陆烬把目光从绷带上移开。“以后呢？”
裴言看着他。
“以后你要是手疼得换不了绷带，”陆烬说，“可以找我。”
裴言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很安静，连市场里的叫卖声都停了。陆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裴言问。
“知道。”
“你不记得我。”
“是不记得。”陆烬说，“但你每天来，我每天说一句真话。既然命连着，那我帮你换个绷带也不算什么。”
裴言没有说话。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绷带，重新插回裤袋里。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巷子外面走。
“明天。”他说。
“又明天？”
“每天都是明天。”
他走出了巷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然后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陆烬站在原地，靠着墙，看着裴言的背影融进外面的光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的小臂，透明停在肘弯往下两指。今天一句假话都没说，身体没有加重。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块旧布，翻到角落，“言司”两个字还在。他把布攥在手里，闭上眼。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后山的树，白衣的背影，一句模模糊糊的话。他想听清那句话，但画面每次都到那里就断了。像是有人特意用刀切掉的。
他睁开眼，把布收回去，走出巷子。周野正站在市场门口等他。
“你去洗手间去了二十分钟？”
“蹲久了。”
“你笑什么？”
陆烬一愣，收起嘴角。“没笑。”
“你笑了。还说不笑。”
陆烬没再理他，迈步往前走。周野在后面嘟囔了两句，跟上来。
两人走在回分局的路上。经过陈叔的杂货铺时，陈叔正在门口摆货，看到陆烬，招了招手。
“小陆，今天气色不错啊。”
“还行。”
“昨天那个包子好吃不？我今天又蒸了新的，给你留了两个。”
陆烬停下脚步，想了想。“陈叔。”
“嗯？”
“你蒸的包子，比外面卖的好吃。”
陈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嘴还挺甜。”
陆烬没笑。他说的是真话。今天这句也是真的。
周野在旁边看着他，挠了挠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陆烬往前走，阳光照在他手臂上，透明的地方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他低头看了一眼，肘弯往下两指，没有动。
他说了两句真话。今天目前为止，身体没有加重。
裴言说得对。一句真话，就能压制住反噬。但裴言没说另一件事——他说真话的时候，裴言的绷带也没有渗血。裴言说他们的命连着，可能不只是反噬的位置相同。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裴言今天站在巷子深处的时候，阳光照不到他，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陆烬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而他站在暗处。像是故意站在那个位置。
他不想让陆烬看到他的左手。
陆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口已经看不见了，市场被抛在身后很远。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很想明天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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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