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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谁啊 陆烬被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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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回到分局的时候,周野正趴在档案室门口的桌子上,跟老李磨嘴皮子。
“就三年前的,外城西区,涉及忘言的案子。”周野把一包烟拍在桌上,“老李,你行行好。”
老李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一副“你别烦我”的表情。他把烟推回去。“不行。三年前的案子都封存了,要司主批条才能调。”
“司主批条?”周野笑了,“老李你别逗我,司主哪管这种小事——”
“那就调不了。”
周野回头看见陆烬进来,像看见救星一样。“陆烬!你来得正好。老李不给调卷宗。”
陆烬走到桌前,看了老李一眼。老李也看了他一眼,突然表情变了变。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认出了什么人,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认。他的眼皮抬了一下,又耷拉回去。
“……你是陆烬?”
“嗯。”
老李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生涩的咔嗒声,像是很久没开过。
“进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别待太久。看完就还回来。”
周野愣在原地。“他刚才还说不给调——”
陆烬没说话,跟着老李进了档案室。周野赶紧跟上去。
档案室很小,四面都是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卷宗,灰尘在灯光下飘。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李在最里面一排架子前停下,手指从一排排编号上划过,最后抽出一本灰扑扑的档案夹。
“就这个。”他把档案夹递给陆烬,“三年前西区忘言案。结案了。”
陆烬接过来翻开。里面记录了三起失踪案,都是外城西区的普通人,都在失踪前说过类似“我早点回来”的话。最后都找到了人,但找到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在哪,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上来。
卷宗最后一页写着:涉案言灵师已伏法,案件结案。
伏法。陆烬把这两个字看了两遍。他翻到涉案言灵师那一页,名字被涂黑了,只留下一个姓:郑。
“老李。”陆烬抬起头,“这个姓郑的,后来怎么了?”
老李靠在架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没看他。“死了。执行死刑。”
“死了?”周野凑过来看卷宗,“那现在的案子——”
“我不知道现在的事。”老李打断他,“我就管档案室。你们看完就出去。”
他把档案夹从陆烬手里抽回去,放回架子上。动作很快,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出事。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铁门,站在那儿等他们出去。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走出档案室,周野跟在后面。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回到工位上,周野压低声音。“老李肯定知道什么。他看你那个眼神不对劲。”
“他是言灵司的老人。”陆烬说,“三年前的案子他经手过。他认识我。”
“认识你?”
陆烬没接话。他坐在椅子上,把那本卷宗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起失踪案,同一个手法,同一个片区。涉案言灵师姓郑,已经死了。但今天那个卖菜女人说,她丈夫提过一个卖鱼的,姓郑,声音特别小,跟不敢出声似的。
一个死人不会在外城卖鱼。
“周野。”
“嗯?”
“三年前那个姓郑的言灵师,确定死了?”
周野愣了一下。“卷宗上写的。”
“卷宗可以改。”
周野看着他,脸色慢慢沉下来。“你是说……”
“我是说,”陆烬站起来,“那个姓郑的可能没死。或者有人替他活着。”
他往门口走。周野跟上。“你去哪?”
“菜市场。”
“又去?”
“昨天那个卖菜的女人说,她丈夫提到的那个姓郑的,在市场卖鱼。刘建国也是卖鱼的。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市场,都接触过同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姓郑的在市场蹲点?”
“对。”
陆烬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周野一眼。
“你别跟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个姓郑的还在,他可能认识我。”陆烬说,“但我不认识他。”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陆烬推开门走了。
外城下午的太阳很毒,地面被晒得发烫。陆烬穿过几条巷子,路过陈叔的杂货铺时没有停。陈叔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他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到菜市场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摊位在收摊。他走到卖鱼的那一排,挨个摊位看过去。大部分摊主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鱼腥味混着烂菜叶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只有一个摊位还支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坐在摊后,低着头整理鱼筐。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袖口长到盖住了手背,整个人缩着,像怕被人看见。
陆烬走过去。
“老板。”
那人抬起头。一张普通的脸,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窝深。最奇怪的是他的脖子,上面有一道很细的疤,从喉结左侧一直延伸到领口。疤痕泛着白,像是旧伤。
“买鱼?”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打听个人。”陆烬说,“你在这儿卖鱼多久了?”
“没多久。”那人低下头,继续整理鱼筐,“上个月才来。”
“之前在哪?”
“别的市场。”
“哪个市场?”
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陆烬。那双眼睛很暗,没什么光。他的目光在陆烬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短袖袖口露出的那截透明的小臂上。
陆烬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很细微,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那人声音更低了,“你是言灵师?”
“嗯。”
那人把手里那条鱼放回筐里。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弄出声音。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我不卖了。”他说,“你走吧。”
“我问你话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转身就要走。陆烬上前一步拦住他。言灵师之间的对峙,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说话。他张开嘴,准备说一句让对方停下来的假话——
“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声音从陆烬身后传来。
陆烬回头。裴言站在菜市场的入口处,白衬衫在夕阳下泛着光。他走过来,脚步不急不慢,目光越过陆烬,落在那个瘦小男人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僵住了。脚像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言走到陆烬身边,停下。他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开口,声音很平。
“郑铎让你来的?”
那个男人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脖子上的那道疤随着吞咽动了一下。他看着裴言,嘴唇动了动,发出极低的声音。
“司主。”
陆烬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向裴言。
裴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绷带。
“回去告诉郑铎,”裴言说,“外城的事,我管了。”
那个男人没有动。他看了看裴言,又看了看陆烬。然后他低下头,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快步走了。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
陆烬看着那人走远,转头看向裴言。
“你认识他。”
“嗯。”
“他是谁?”
“郑铎的人。”
“郑铎是谁?”
裴言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菜市场出口走。陆烬跟上去。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裴言说,“我在清场。”
“清什么场?”
“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人。”裴言走出菜市场,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郑铎是言灵司副司主。那个卖鱼的,以前是他的手下,叫郑七,三年前因为滥用言灵被清退了。后来就消失了。”
“清退?”陆烬追上去,“卷宗上写的是处决。”
“卷宗可以改。”
陆烬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刚才才对周野说过。
裴言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裴言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你今天说了几句假话?”
陆烬沉默。
“三句。”裴言替他数了,“‘防晒霜用完了’,‘没什么’,还有那句‘我没事’。加上你对那个卖鱼的说‘打听个人’,那也算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陆烬攥紧拳头。“你数得挺清楚。”
“你的手。”裴言说。
陆烬低头看自己的小臂。袖子遮着,但下午裴言没来之前,他在档案室里待了很久,透明化又往上爬了一截,快到肘弯了。他把手背到身后。
“你管不着。”
裴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了。
“陆烬。”
“干嘛?”
“你左手的肘弯,是不是开始透明了?”
陆烬愣住。他没说过肘弯。他今天一直穿着短袖,但袖口只到小臂中段,肘弯是遮不住的。裴言看到了。
“你怎么——”
“因为我的左手肘弯,也开始疼了。”
裴言把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他慢慢卷起袖口,露出那圈白色绷带。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以上,几乎裹住了整条小臂。
陆烬盯着那截绷带。他注意到,绷带在肘弯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痕迹,比手腕处那片更大,颜色更深,像是刚刚渗出来的。
“你的裂痕,”陆烬声音有点干,“到肘弯了?”
裴言把袖口放下来。“你今天说了几句假话,它就到肘弯。”
陆烬看着他,心口又开始疼了。他按住胸口,皱着眉。
“为什么你疼我也疼?”
裴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背对着陆烬,说了一句话。
“因为三年前,我对你说了一句谎。那句话把我跟你绑在了一起。”
他往前走,身影慢慢融进巷子的阴影里。陆烬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已经爬到了肘弯,和裴言绷带的位置一模一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菜市场收摊的声音。陆烬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了一句话。
“三年前……我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他心口疼了一下。
那种疼很奇怪,不像是受伤的疼,也不像是生病的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往外拽,拽不出来,就在原地反复拉扯。
他按住胸口,靠在墙上。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半透明的胳膊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轮廓。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已经完全透明了,从指尖到肘弯,像一整条正在融化的冰。
陆烬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经过陈叔的杂货铺时,陈叔正在门口收摊。
“小陆?今天怎么这么晚?”
“查案。”
“吃饭了没有?”
“不饿。”
陈叔叫住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纸袋,塞到他手里。“包子。早上剩的,你拿回去热热吃。”
陆烬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沉默了一会儿。
“陈叔。”
“嗯?”
“你认识我多久了?”
陈叔愣了一下。“三年了吧。你搬过来那天我记得清楚,下着大雨,你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问我有没有房子租。”
“那之前呢?”
“之前?”陈叔想了想,“之前没见过你。你不是外城人吧?口音不太像。”
陆烬没说话。他点了点头,拿着包子走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那只透明的手举到窗前。月光穿过他的小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斑,突然想起裴言的话。三年前,他对裴言说了一句谎。那句话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他对裴言说了什么?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得三年前醒来的时候,躺在言灵司的医务室里,医生告诉他“你执行任务受了伤,记忆受损”。他信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这么活着,查案,吃饭,睡觉,偶尔和周野拌嘴,偶尔去陈叔那里坐坐。一切都很正常。
但今天他看见裴言的时候,心口疼了。
他睁开眼,把包子拆开咬了一口。已经凉了,皮硬得硌牙。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一个东西。是他这三年里一直带在身上的,一块很旧的白色布料,边缘磨得起了毛,像是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每次捏着它,心口就会稍微好受一点。
他把那块布攥在手里,躺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暗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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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