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质》螺蛳粉店不要倒闭

24、N.疼死他

　　孕七月，傅执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嗜睡食欲低，一天甚至喝不进去一碗白粥，他连轮椅都坐不上，只能躺在床上。
　　平时日常起居都需要有人贴身照顾，霍舟山因此将工作搬到家。
　　傅执瘦的皮包骨，腿上肉也少，这样更撑不起他挺着个肚子到处走。
　　傅执卧在沙发上，腿上盖了条薄毯，背后塞了两个靠枕撑着他半躺。傅执露出半截白皙骨瘦如柴的手腕，医生给他测血压。
　　“血压还在正常范围内，注意日常休息。”医生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霍舟山站在一旁问道：“我老婆每次一到孕晚期就这样是什么原因。”
　　医生认真回复，“肚子里孩子太大了吧，他腿撑不起来。您太太看上去就比你小半截，孩子骨架大，顺产会很痛苦的，还是建议剖腹产。”
　　送走医生霍舟山抱他回床上，傅执说不用，“我在这躺会，卧室太闷了。”
　　傅执现在都没力气跟霍舟山拌嘴，听他说话都有种人活不了几天的虚弱感。
　　霍舟山回书房把电脑拿来，坐在傅执躺的沙发的另一头，安安静静坐那办公。
　　傅执看了会手机，视线忽然瞄到霍舟山。沉稳中带着严厉，面无表情也会让人看了新生恐惧。
　　他承认这个男人是有点老，不过霍舟山那张脸摆在那。
　　医生早有预料，说傅执着胎孩子不会在肚子里待太久，结果两天后凌晨傅执被紧急送往医院剖腹产。
　　一个女婴，因为早产，孩子刚生下来就要被送到保温箱。
　　傅执这次没大出血，从手术室出来后休息一两个小时脑子就清醒了。
　　霍舟山在他身边端着杯温水，傅执喝完后又躺下睡了。
　　生完孩子后傅执可以下床走动了，只不过剖腹产留下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霍舟山带他见过那个孩子，很小一个，比棉棉出生时还小，皱皱巴巴的粉耗子，明明在肚子的时候摸着还不小。
　　傅执希望她能好好活着，毕竟是自己遭老命生下来的，还有就是她不能只喝母乳。倘若连这个小女儿都跟他哥哥一样小时候只喝母乳，那傅执就要怀疑一下他们老霍家的基因。
　　孩子在保温箱里，小手时不时动两下，傅执缓缓直起腰，“不看了走吧。”
　　在医院待了两天傅执恢复力气又开始吵着要跟霍舟山离婚，这是霍舟山的私人医院，谁不认识他和傅执。现在他离婚闹得那么凶，全医院的人的知道了。
　　霍舟山知道后二话没说直接给他办了出院，让他回家闹去。
　　他从身后搂住傅执腰，怕压倒伤口又将手往上放放，“孩子不能没有妈妈，不离婚好不好。”
　　霍舟山跟他讲话都像是在哄小孩。
　　对于离婚这件事傅执知道没戏，离婚协议签字在双方，只要霍舟山不想离，那傅执一辈子都会是他妻子。
　　傅执低垂着眉眼淡淡道：“你不离婚的理由，只是为了孩子。”
　　霍舟山低头温柔地吻在他侧脸，“还有你，老婆我爱你。”
　　人到中年表达爱意要比年轻时更热烈，可能害怕自己活不久，憋在心里那种灼热的爱恋再也说不出口。
　　霍舟山不会说情话，在和傅执结婚前他甚至都没谈过恋爱，一个人的感情经历平淡地如一张白纸。唯一说出口的也只有那句赤裸裸的我爱你，太苍白了不是。
　　没办法，霍舟山那颗心早已被傅执捏得死死的。
　　傅执爱人是不经意的，他认为微不足道的关心在自己看来是常态，化在旁人眼里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爱。
　　他的老婆，哪怕只有一句话，霍舟山也会当成傅执在爱他。
　　尽力说服年轻漂亮的老婆爱自己也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必修课之一。
　　傅执在家休养，孩子在医院，他一般不怎么去看，出门太不方便了。
　　生完孩子刚过半月，傅执精神状态都变好了，可能是不用长期哺乳的原因。想起当时生完棉棉，一边忙工作，一边又要没隔两个小时喂一次奶，那才是真遭罪。
　　闲来无事，没有工作，霍舟山又不肯离婚，傅执也不管离没离了，他最近在物色中区的房产。最后好是远离市郊，自然环境好、旅游资源开发潜力大的农村。
　　霍舟山知道后说他在上区有，问傅执要不要去，“你在那定居也好，离首区近，下班也可以去找你。”
　　傅执若无其事看着电脑屏幕，“就是为了躲你才选择去中区的。”
　　霍舟山刚要回他，傅执手机响了，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束的亲属吗。”电话那段是很机械化的女生，也可以听出来是真人。
　　“对，我是他哥哥。”
　　“您弟弟现在在XX医院进行抢救……”
　　傅执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整个人像是被冻住。
　　他没开免提，霍舟山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束出事了。”
　　夫妻俩赶到医院林束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有护士跑来找傅执签字。
　　“什么情况，他不是在东部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进医院了。”傅执拿笔签字的手一直在抖，那张纸太薄了傅执不小心戳了好几个洞。
　　护士接过单子，“列车站有人持刀行凶，你弟弟上前解救人质被刺了十几刀，伤在后背。”护士指指自己的。
　　“送过来人已经不清醒了，流了一地的血，刚清理完。”护士看了眼面前两个男人的表情，问道：“你弟弟是当兵的吧。”
　　听到被捅了十几刀，傅执失魂落魄快到倒下，霍舟山一手扶住他。
　　傅执呆愣回了个是。
　　家人还在里面抢救，现在不是聊天的时间，护士什么也没说走了。
　　“怎么会，霍舟山你说我该怎么办。”傅执掩面哭泣，他靠着霍舟山，男人宽阔的胸膛此刻是他唯一的靠山。
　　傅执嘴上说着不会再管林束，可真当林束除出了点什么事最心疼的还是他。
　　所以爱情亲情要傅执如何割舍。
　　维系正常的兄弟情是他能想到最体面的方法，但林束不愿。
　　这种被亲情血缘捆绑在一起的关系最令傅执恶心，他们明明可以只是兄弟，而林束半路杀出来告诉他他喜欢哥。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就连算计到霍舟山的那一步也输得极惨。
　　他真的不想和林束有表层上的爱情，太背德，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如果林束活着，他只希望这辈子两人少见几次，如果死了，那就死了，也算是了解心里最为纠结的结。
　　他不想林束死，那是弟弟。
　　对亲兄弟爱情的恐惧让他想要远离林束，亲情血缘上的无法磨灭又让他不由自主关心弟弟的一切。
　　医院内不能喧哗，走廊内异常安静，傅执微小的啜泣声被放大，他像个无助的妻子，为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感到悲哀。
　　林束进去三个小时傅执就哭了三个小时。
　　人被推出来时是趴着的，傅执看到弟弟原先那张鲜活的脸现在变得如同死人，脸色傻白，头发上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小林……”
　　护士没过多停留，推着林束去观察室。
　　人在极度卑伤和痛苦之下也是需要安全感的，傅执转过身一把环住霍舟山的腰，眼泪抹到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霍舟山也不觉什么，只要能让老婆舒服些就好。
　　霍舟山搂紧傅执，抬手给他抹眼泪。
　　霍舟山的指尖有薄茧，磨得傅执发红微微肿的眼角生疼，他抓住霍舟山的手不自觉跟他十指相扣。
　　男人心里为之一颤，霍舟山柔声道：“没事的，人已经出来了。”
　　傅执拉着他的手贴在嘴边亲了一口，紧着点他踮起脚环住霍舟山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太疲惫了，缺乏安全感，只有和霍舟山接吻才能傅执安下心来。
　　“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对不起林束，更对不起一直对他好的霍舟山。
　　霍舟山抱着他，轻轻地一下下抚摸傅执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
　　等林束情况稳定下来后霍舟山给他转到自己那家私人医院，正好孩子也还在那，夫妻俩有时间一同照看。
　　昏迷后的第五天林束才有要醒的迹象，晚上他都没把眼睁开，就眼睫毛颤了两下，让傅执白高兴一场。
　　和霍舟山一起去看孩子，女婴在傅执体内长得很健康，即使是早产儿在保温箱恢复半个月也和正常出生偏瘦小的婴儿无异。
　　看着女儿在保温箱像是被关起来的动物，傅执心里又憋得慌，愧疚道：“我当时就不应该那么早把她生下来。”
　　霍舟山耐心安抚，“孩子出生不是你能控制的，现在还健康活着已经足够了。”
　　傅执另一只手死死牵着霍舟山。
　　自此林束住院，傅执对霍舟山的依赖度变高，他每天都想跟霍舟山接吻，想跟他独处，好似在弥补十几年所亏欠的。
　　怎么办，傅执好像有点喜欢自己丈夫了。
　　而他丈夫一直都在追随他。
　　林束伤口在背上，他趴着不得不把头偏向一侧，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哥和霍舟山站在窗户边吻得干柴烈火。
　　他看不得这些，故意制造点动静。
　　傅执立马推开霍舟山来到他跟前，“摁铃叫个医生。”
　　林束语气很不好，他哑着声音道：“靠，你俩不会天天当着我面亲吧。”
　　霍舟山：“你又看不到。”
　　“我梦到了。”林束抬眼看向他哥，傅执脸上一片绯红，跟桃子似地，水灵又可人，他耍流氓道：“哥你怎么不亲亲我。”
　　傅执拿了个靠枕，直接盖他脸上。
　　医生来查房，护士顺带给换了个药。
　　林束背上的伤口都是用针线缝合的，歪歪扭扭，按林束的话来讲就是跟毛毛虫似的。
　　他还想着傅执看了会不会害怕，有没有选择抛弃他的可能。
　　抬头一看，结果发现傅执和霍舟山站在床边说小话。
　　护士一走林束就开装病喊疼，傅执焦急过去关心他，反被林束亲了一口。
　　“哥，还能见到你真好。”
　　被自己丈夫见到这种场面，傅执是要脸的，他气鼓鼓走出病房。霍舟山跟在后面，关门前厉声警告他，“别吓着你哥。”
　　他能明显感受到霍舟山和他哥的关系缓和了，那他呢。傅执对他不冷不热，没有之前的关心，连叫他小名的次数都少了。
　　傅执对他到底还处于什么样的情感，择二选一，林束知道在傅执眼里亲情是要大于爱情的。倘若他哥一直不答应，处于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那他也可以接受，只是希望傅执不要赶他走。
　　林束叹了口气，牵动后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靠，有本事捅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