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质》螺蛳粉店不要倒闭

16、N.从军

　　“不行，不行哥哥，我只有你了。”林束跪在地上，眼泪抹到他衣服上，他的哭声和小时候差别很大了，以前是撒娇委屈，现在听来傅执不禁唏嘘。
　　傅执拖着他胳膊让林束起来，“林束，站起来。”
　　林束不肯，他这次抱着傅执的腿，是一只狗，渴求主人不要丢下自己。
　　“哥！你别走，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傅执给他生拖硬拽回到林束的房间，房门反锁，傅执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是你哥，你怎么能，怎么这样……”傅执声音哽咽，带着些许不甘和无奈。他亲手养大的弟弟，竟然这么想自己。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和霍舟山结婚把林束带偏了，如果这样，那怪不得林束，只能怪他这个哥哥没有做好榜样。
　　傅执对他多多少少留有余地，他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哥哥和一个男人结婚你就以为这样是可以的。”
　　林束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默不作声。
　　他默认了。
　　傅执崩溃道：“不是这样的，我一直在走错路，我没有办法，除了霍舟山没人能给我现在的生活。你不要学我，我这么做只是，只是想让你过得好。”
　　他不愿说出这种话，这么说会给林束带来负罪感。好似傅执牺牲了一切就是为了给林束带来好的生活，太过夸大其词，显得他是多么高高在上多么正义。
　　“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待在下区，那里生存很艰难，小时候你可以躲在我怀里，长大了怎么办。”傅执哭道：“林束，哥哥一开始不喜欢男人，只是迫不得已。这样是不对的，喜欢男人是不对的，爱上你的亲哥也是不对的。”
　　迫不得已在哪。
　　林束无从得知，真正的答案一直都会埋藏在傅执心里，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往都是他一辈子难以说出口的秘密。
　　“哥，我还是爱你。”那双眼睛真诚，不带一丝污浊的纯净，林束说的不是假话。
　　傅执脸埋进双手中哭泣，他抽泣道：“可是哥哥做不到。”
　　你是我弟弟，我亲手养大的弟弟。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林束跟他亲了，林涵爱他，把所有的爱倾注到两个孩子身上，傅执是个追求对等的人，他不想亏欠林涵什么，可林涵已经不在了，他的爱唯一能给的只有这个弟弟。
　　弟弟现在说爱他，超越亲情的爱他。
　　傅执还想再开导他，“哥哥都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你要跟我在一起那霍舟山，棉棉怎么办。”
　　林束去吻他，傅执没躲开。
　　“我不在乎哥，你别把我当弟弟了。我可以等你和霍舟山离婚，他三十多了，比你老得多，我也可以等他死。”林束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道：“那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
　　他和霍舟山更多的是利益关系，即使在外人面前霍舟山表现的多么体贴，傅执有多么居家温顺。
　　霍舟山对他，他对霍方舟，傅执都是不明清的。
　　房间里抽泣声一阵比一阵急促，明星荧荧，月影绰约，月光照进屋内拉长两条身影，纠缠不休，难舍难分。
　　此事过后傅执回到五区，林束在假期结束前再也没见过傅执。
　　后来霍舟山找到他，说傅执想让他入伍当兵，连地方都给找好了，去战争还算缓和的西部，那里局势稳定，长期内不会爆发大规模战役。
　　林束给他哥打电话，没人接。他看霍舟山放在桌子上一堆纸质材料，他的身份户籍，个人信息都在这里。林束垂下眼睛，半分钟后他道：“我去东部。”
　　东部沿海，对外国际局势最为紧张，上个月爆发的战役到现在都没打完。东部损伤严重也是最缺士兵的时候，各地开始征兵入伍参加海军。但这个时候上去的士兵练了不到两个月就送战场上，无疑就是送死。
　　霍舟山：“你哥哥很担心你，不再考虑考虑。”
　　林束摇摇头，“就去东部。”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理。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战争过后如果有功直升军院也是没问题的，到时候还能回来读大学。”霍舟山起身，“不过东部实在危险，不怕你哥哥担心？”
　　林束：“他们都去，我为什么不去。”
　　霍舟山沉默，半晌后说道：“那你这几天收拾收拾，回头找人送你去。”
　　“不用。”林束把那一堆资料整理起来堆到一起，“我自己去。”
　　傅执是从霍舟山那知道弟弟改去东部入伍的消息，他揪着霍舟山的领子质问：“东部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霍舟山把他搂进怀里，安抚道：“孩子有自己的选择。”
　　傅执只是想找个既能历练他又能让两人分开的地方让林束安安稳稳待着，没想到林束做事比他还绝，直接选择去送死。
　　“你把他找回来，快点！”傅执眼眶都被气红了，泪水早已汇聚在眼里形成一汪湖泊。
　　霍舟山：“他一周前就已经走了，军部那边签了协议，他现在回不来。”
　　“霍舟山，不是说好送他去西部的嘛，你为什么要让他去东部……”傅执早已哭了出来，泪水沾湿霍舟山的衬衫领，他发泄般在霍舟山身上锤了好几下，霍舟山就这么抱着他，手不停抚摸他后背以作安抚。
　　“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要去的。”
　　“林束，林束……”傅执一遍遍叫着弟弟的名字，大概这样就能被远在千里的林束听到。
　　他费尽心思养在温室里的弟弟，最后选择逃离这里，去外面经历狂风暴雨。
　　“哥哥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声音空洞不带分毫灵气，傅执被霍舟山抱着，实则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最基本的站立。
　　傅执生了场大病，医生说病在心脏。
　　傅执被霍舟山强制在家静养两个月才略微好转，这个时候东部第一阶段战役传来战败的消息，伤亡惨重，就连霍槿也身负重伤在战区医院接受治疗。
　　霍舟山极力隐瞒消息，最后还是被傅执知道，当晚昏死过去。
　　没有人希望战争，尤其是有亲人的人，他的命根子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
　　三个月后傅执受命到东部战区进行演讲，中四十八区和下一百九十一区，四十八区的演讲很顺利，在顺联基地进行。此时傅执因为竞选的演讲声名远扬，训练基地长官热情招待他，但因为行程问题傅执下午就要到一百九十一区。
　　生完孩子，林束离开，再到上次住院，桩桩件件都像把尖刀刺在傅执身上，他的身体更孱弱了，在家休养的那几个月时常都需要打营养针，久而久之，傅执瘦得不成样。
　　抵达下区是在下午六点，演讲在晚上八点，他还有两个小时准备时间。
　　傅执中午就没吃饭，随行同事给他拿了块面包，傅执咬两口面包就受了点皮外伤。
　　霍舟山给他打电话问吃了什么，傅执含糊其辞给糊弄过去。
　　演讲前傅执见了基地司令员，司令员很欣赏这位年轻人，他拉着傅执谈了很多联盟的事，这方面触及政治问题，傅执不好多说。
　　“听说傅议员读过军校啊。”司令员手边放了杯热茶，时不时端起来喝两口。
　　傅执把提前准备好的稿子看了两眼，待会上去要脱稿讲一个多小时。看稿也不忘回答司令员的话，他道：“军政，不过最后还是选了从政，我身体不好过不了后期检查。”
　　读军政学院前他刚流产休息不到两个月，但想要从政就必修军政，霍舟山想通过最直接简单的手段把他送进中区议院，砸钱和托关系，傅执不想这样，选择拖着病体读完军政三年。流产后体质严重受损，他还记得军训那段时间都是硬挺过来的，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难熬。
　　“哈哈哈，男人嘛，都有个当兵成就功业的梦想。”
　　傅执旁边的同事嘴角抽搐一下，傅执还维持表面和善。司令员继续道：“几个月前新收的那些新兵蛋子质量好的很，再做几周的强化就能送上战场喽。”
　　他这话说得轻松，傅执听到这不禁问道：“敢请问司令员，你们基地有没有叫林束的人。”
　　“林束？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你什么人。”
　　傅执淡淡一笑，“老同学的弟弟。”

　　跟林束一个班的战友不知道从哪整来一包烟，两人关系不错他就分了一支给林束。林束平日不抽烟只喝酒，可在军营里看不了手机电子产品整天就是体能训练太折磨人了，抽烟也能解解压，两人上午训练结束没去食堂吃饭，到训练场墙根躲着抽烟。抽得正起劲，被排长查到了。
　　惩罚是晚上两人听演讲的资格取消，送去后厨打几天下手。
　　听演讲就意味着不用训练，好不容易能偷个闲现在又不成了。
　　林束围上花围裙拿着把菜刀在那剁白菜，他切菜动作太狠了，跟要杀人似得，旁边那个厨师看到直接过来手把手教他。
　　“你得这么切，摁着菜帮子下刀，别切太碎，太碎炖出来就成猪食了。”
　　林束“哦”一声说知道了。
　　跟他一起抽烟被查的王刚名在一边剁玉米，他跟林束闲聊道：“这次来演讲的是从上区来的人，我们下区从前哪有这待遇。”
　　林束把一颗白菜一分为二，“上次打得那么惨，不得稳固稳固军心。”
　　王刚名啃了块生玉米，甜丝丝的，“你说得也是，不过咱俩应该是没这个眼福了。”
　　晚上今天有演讲吃饭时间就提前了，林束还要忙着给打菜，一个个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黑蛋操着地方口语说要哪个菜，林束跟玩猜字谜一样。
　　饭后演讲开始，林束和王刚名还要在后厨忙活准备明天的早饭。蹲在水盆边洗菜把手洗得法皱，王刚名撂担子不干了，他戳楞林束问他想不想去听演讲。
　　“不去，没意思。”林束把菜帮子一个撇下来整齐摆进塑料盆里。
　　王刚名继续道：“去呗，来得那人还是前段时间联邦有名的大红人，我之前看新闻注意到他那张脸，啧啧啧，你说一个男人怎么能长那么漂亮，跟个娘们一样。”
　　林束手上动作一顿，他道：“是谁。”
　　“那个傅执啊，人已经站上面开始讲了，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咱俩。”
　　林束把菜扔水里，拧上水龙头，“走。”
　　摸着食堂后门出去，现在天黑下来没人会注意到黑暗处躲着两个人。
　　会场就是露天训练场，林束站在最后一排远远看见傅执身着正装，身形欣长挺拔站在演讲台上，他需要全程脱稿在上面讲一个多小时。
　　傅执瘦了，从前脸上还能看出来点肉，现在全没了。他讲几分钟手还要不经意放在台面上撑一下。
　　“你俩干什么呢，不应该在厨房帮忙吗！”
　　林束回头一看，是带班班长。
　　好吧，又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