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16、一颗橘子糖

　　下周三，沈砚辞还是去了。

　　她把下午的实验提前到了上午，跟小宋交代好注意事项，换了件不那么起眼的深色外套，开车去了影视城。

　　温念栀剧组的探班是小范围的，就在摄影棚外面的空地上，没什么人。沈砚辞按温念栀发的定位，从侧门进去，场务查了一下名单，客客气气把她引到休息区。

　　她到的时候，温念栀正在棚里拍戏。

　　她没进去打扰，就站在棚外的监视器后面，看着温念栀在镜头前走戏。今天拍的是一场办公室的戏，温念栀穿着职业装，表情严肃，语速很快地说台词。

　　一条过。导演喊"卡"之后，她整个人立刻松下来，摘了耳麦，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目光扫到了棚外。

　　看到沈砚辞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笑不是镜头前演出来的，是从眼睛里先亮起来，再漫到嘴角的。

　　她跟导演说了句什么，小跑着过来。

　　"你真来了。"

　　"我下午没安排。"沈砚辞说。

　　"我知道你没安排才问的。"温念栀笑，"走，我带你看看。"

　　她带着沈砚辞在棚里转。道具区摆着仿真的办公设备，服装间挂着几件职业装，墙上贴着分镜表。温念栀一路给她介绍，哪个道具是她提的意见，哪段台词她跟编剧磨了好久。

　　"这件衣服。"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装外套，在身上比了比，"你看这个剪裁，是不是太修身了？真正的上班哪会穿这么贴身的。"

　　沈砚辞看了一眼："确实。"

　　"我跟服装组说了三次，他们说上镜好看。"温念栀叹了口气，把衣服挂回去，"你说你们平时上班穿的，真就这么随便？"

　　"上班不是为了上镜。"

　　温念栀被她逗笑了。

　　两人在棚里慢慢走着。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温念栀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沈砚辞。

　　橘子味的。

　　沈砚辞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看你上次看片会的时候，下午一直喝黑咖啡。"温念栀说，"黑咖啡喝多了胃不好，吃颗糖。"

　　沈砚辞捏着那颗糖，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许娆也是这样，随手递给林淑一颗糖。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许娆和林淑。

　　"怎么了？"温念栀看她不说话。

　　"没什么。"沈砚辞把糖塞进外套口袋，"谢谢。"

　　温念栀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她们走到摄影棚最里面，那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放着两瓶水。温念栀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沈砚辞也坐。

　　"等我拍完好吗？"她说，"最后一场了，拍完带你去吃附近那家日料。"

　　"又是日料？"

　　"那家寿喜烧你不是没说不好吃吗。"

　　沈砚辞没反驳。

　　温念栀笑了一下，站起来，往拍摄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周六我有个品牌活动，结束得早。你要是没事——"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沈砚辞口袋里露出半张纸，是那颗糖的糖纸。

　　"怎么了？"沈砚辞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温念栀收回视线，笑了一下，"就问你，下周六有没有空。"

　　沈砚辞沉默了两秒。

　　"我看看日程。"她说。

　　温念栀点了点头，没追问，转身走了。

　　沈砚辞坐在那张简易的椅子上，看着她走回拍摄区。镜头里的温念栀瞬间变了一个人，表情严肃，语速流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她走过来的时候，又是那个会随手递糖、会问桂花糕好不好吃的温念栀。

　　沈砚辞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

　　橘子味的。她剥开，放进嘴里。

　　甜意漫开的时候，她想起那天在走廊拐角，林淑接过许娆那颗糖时的表情——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她当时不懂林淑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现在她含着那颗橘子味的糖，忽然有点懂了。

　　被人随手递过来的温柔，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它是不是只递给你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看着镜头里的温念栀，嘴里的糖慢慢化着。

　　棚外的天阴下来，像是又要下雨。